「我想去离丁域看看。」我开口说。
赵无晴转过头看着我。叶晚凝的手停在茶杯上,没动。
「现在去?」赵无晴问。
「现在。」
叶晚凝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不要去。」她说,「离丁域现在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的声音硬了一些,「唐遂心虽然不在了,但那个域还在。他留下的东西还在。判官殿的人一定已经封了那里,你去了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我就看一眼。」
叶晚凝看着我,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看一眼能怎样?」
「不知道。」我说,「但我想看。」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很轻,很短,像把什麽话咽回去了。
「随你。」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们。
「离丁域的门还通着,但记住尽快就走,别碰任何东西。」
赵无晴已经站起来了,她走到我旁边看着我。
「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用——」
「我说了,一起去。」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我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麽。
叶晚凝没有回头。她站在窗前,某种凌冽的空气从窗外涌进来,把她的背影衬得很模糊。
「走吧。」我说。
门外是依旧是那层层雾瘴。我转身,看着那扇门。
木门,旧旧的,门框上刻着我看不懂的符文,发着微弱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里面不是茶楼的大厅。
是那个熟悉的院子。
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里长着枯黄的草。院子周遭是丛丛翠竹,但叶子掉光了,光溜溜的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墨绿色乾枯的手在抓什麽东西。
院子那头的茶楼却不同以往,檐下挂着的不是铜铃,是一串串黑色的锁链,粗粗的,从檐角垂下来一直垂到地上。锁链上刻着符文,发着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但应该是凉的。
我没摸,但我能感觉到。
那些锁链不只挂在檐下。
它们缠着整座茶楼。从地基缠到屋顶,从墙壁缠到柱子,一圈一圈,密密麻麻的像要把整座楼勒死。有些锁链嵌进墙里,墙皮被挤得鼓起来,裂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砖石。有些锁链穿过窗户,从这边进去从那边出来,把窗户框都勒变了形。
门被封了。
不是用锁链封的,是用一道金色的,薄薄的光,像一层膜贴在门框上。那层膜在微微跳动,像呼吸跳动的心脏。
整座楼像一座坟墓。
庄严,诡异,又让人不敢靠近。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座楼,说不出话。
赵无晴站在我旁边,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什麽人?」
声音很低沉,像石头从高处落进深水里。这不是问句,是警告。
我转过身。
两个人站在我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们什麽时候来的。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没有任何预兆。他们就在那里,像从灰雾里长出来的。
左边的男人很高,比正常人高出一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袍子上没有花纹,但领口镶着一圈暗红色的边,像乾涸的血迹。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皮肤白得发青,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眼睛是深灰色的,瞳孔很大,大到几乎看不见眼白。他没有眉毛,那个位置只有两道淡淡的疤痕。
右边的男人矮一些,但更壮。肩膀很宽,袍子绷得很紧。他的脸是方的,下巴很厚,嘴唇抿成一条线。最显眼的是他脖子上的东西——一串骨珠。大小不一的骨头珠子,用黑色的绳子串着,挂在脖子上垂到胸口。那些珠子在微微晃动,互相碰撞发出很轻的咔咔声,那是骨头在磨骨头。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刻意释放什麽,但空气变得更沉重,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你肩膀上,不让你动也不让你有所感想。
不怒自威。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左边那个高个子抬起手,他的手很大,骨节突出,像鸟的爪子。
那一瞬间,我的手心一阵刺痛。像被针扎被火烧。我低头看,手心里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鬼符印记变红了,血红色深得像要从皮肤里渗出来。
赵无晴闷哼了一声。我转头看她,她的手心也在发红,和我一样。
那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高个子放下手,手心里的暗红色光灭了。我的刺痛感随即消失,但手心里那个血红色的印记还在。
「引路人。」高个子开口了,声音还是那麽沉,「你们的鬼符都是唐遂心给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