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荣出身寒门,历练多年,最懂『以静制动』的道理。
夏侯惇出身世家,勇猛有馀,沉稳不足,每一击都用尽蛮力,却不知『刚不可久』。
徐荣只出七分力防守,看似被动,实则在观察夏侯惇的招式破绽,呼吸节奏,等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出手,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这便是寒门子弟的生存之道,亦是武道的精髓。」
观战台上,曹操忽然轻叹:「夏侯惇要输。」
「什麽?」袁绍愕然,「明明是他占上风——」
「徐荣在等他力竭。」曹操目光如炬,「你看,夏侯惇每一拳都全力猛攻,徐荣却只用七分力防守。此消彼长,再过二十招,胜负必分。」
果然,七十招后,夏侯惇的攻势明显慢了下来。
他额头见汗,呼吸渐重。
徐荣就在这时动了。
他向前踏了一步。
仅一步。
但这一步踏出的时机恰到好处,正好在夏侯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徐荣右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扣向夏侯惇手腕。
夏侯惇急退,但徐荣如影随形。
三步之后,徐荣的手已搭上夏侯惇肩头。
「得罪。」
他轻轻一推。
夏侯惇连退五步才稳住身形,眼中满是惊愕。
他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却又心服口服,刚才那一推的力道不大,但时机丶角度丶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若在战场上,那一推就可以换成刀,换成枪,换成致命的兵器。
「你……」
夏侯惇喘了口气,忽然笑了,
「与你交手忒没意思!像个乌龟一样,只知防守!」
他摇摇头,抱拳:
「输了,我不会不认帐。但这番比斗,全不如上一场精彩。无趣,甚是无趣!」
徐荣听到夏侯惇的抱怨,毫无波澜。
他看向观战台上的曹操,又看向陈道,声音低不可闻:
「寒门子弟,没有第二次机会。所以……每一步都要算准。「
观战台上,有世家子弟忍不住埋怨:
「夏侯惇,你行不行呐?连一个无名队率都打不过,简直丢人!」
夏侯惇猛地转头,双眼怒瞪:
「你行你上啊!官小不代表没实力,我也未出仕!他徐荣今日能胜过我,以后定不会是无名之辈!」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袁绍的指甲已掐进掌心。
连输两场。
比斗已经败了。
他明明已经精心筹划,先用河北第一高手颜良压阵,赢得第一局。
夏侯惇实力虽略逊颜良,但对付一个队率徐荣,本该信手拈来。
最重要的第三场,才是彻底折服太平道,让太平道心甘情愿离开洛阳,赢得威风,拿回世家丢失的颜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
第一局的河北第一高手,竟然输给一个不起眼的女人。就算她是大贤良师的女儿,但终究只是一个女人,怎会如此神勇?
第二局的夏侯惇,竟然输给一个不知名的队率!夏侯惇从小拜得名师,十四岁杀人,近几年改了性子,实力更是突飞猛进,怎麽会输给一个寒门队率?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如今连第三场压轴的比试还未开始,世家已经输了个底朝天。
袁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今日我等已败,我等不会赖帐。但既然来了,一场盛况,这最后一场也该比完。如此,洛阳论剑,方为一段佳话。」
袁绍心知,唯有赢下这最后一场压轴大比,彻底胜过陈道,世家方能保下些许颜面。
比斗虽然输了,但只要压过太平道人一头,也算挽回局势,旗鼓相当。
场中,陈道闻言,微微一笑。
输了不认,还要打第三场,世家颜面,终究比赌约更重。
但他并未拒绝。多一场比斗,多一份愿力灵光。
让世家子弟见见他的本事,留下威慑,正好让太平道在洛阳多一分倚仗。
「好。」
陈道只说了这一个字。
袁绍松了口气,侧身看向身后阴影处:
「王师,有劳了。」
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约莫四十馀岁,面容平凡,穿着灰色布衣,腰间悬一柄长剑。
他走得很慢,脚步很轻,轻得像猫。
但当他完全走出阴影,暴露在阳光下时,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不是因为他的相貌,也不是因为他的衣着。
是因为那柄剑。
那只是一柄很普通的铁剑,剑鞘陈旧,剑柄磨损。
可当那人的手握上剑柄时,整柄剑忽然「活」了过来。
长剑颤动,发出嗡鸣,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势」。
剑势。
如山如岳,如渊如海。
「吾乃王越,」
那人开口,声音平淡,「天下第一剑士。」
他看向陈道:
「对面何人,报上名来。」
陈道踏前一步,白衣在河风中飘动。
他没有拔剑,只是平静地看着王越。
「太平道,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