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贤弟言青州,引齐桓公故事,谓此地乃桓公兴业之地。」
「然备思之,桓公所以九合诸侯丶一匡天下,非徒据膏腴之地丶拥鱼盐之利也。」
「乃因有管仲耳。」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孙羽:
「无管仲,则桓公不过寻常国君。」
「有管仲,则桓公为五霸之首。」
「今贤弟为备剖析形势,指点迷津。」
「使备知进退丶明取舍丶待天时丶积实力——此非管仲之业乎?」
说着,他整了整衣冠,朝孙羽深深一揖:
「贤弟有惊世大才,胸怀经天纬地之略。」
「备不才,愿效桓公之故事,以贤弟为管仲。」
「不知贤弟肯俯就否?」
孙羽微微一怔,旋即笑了,温声道:
「明公以管仲期羽,羽实不敢当。」
他顿了顿,敛去笑容,神色郑重起来:
「然羽承明公活命之恩,又蒙明公推心置腹,委以腹心之任。」
「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
「明公既有驱驰,羽虽不才,愿效犬马之劳。」
刘备闻言,大喜过望。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孙羽的手,声音发颤:
「贤弟!贤弟真乃天赐备也!」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郑重道:
「备欲请贤弟为军师,参赞军务,谋划方略。「
「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孙羽正要答话,忽听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名小吏匆匆而入,朝刘备躬身一礼:
「启禀县尊,昨夜投宿客舍那位单福先生,今晨收拾行装,似欲离去。」
「小人不敢擅作主张,特来禀报。」
刘备微微一怔,旋即叹道:
「单福?便是昨夜与贤弟同来投宿的那位先生?」
「备本想今日得空,与他一会,不意他竟去得这般快。」
他摇了摇头,似有几分惋惜。
而就在昨夜,忙完诸事以后,孙羽已经想起来了。
单福本就是改名换姓的徐庶吗?
少好任侠,为人报仇,后弃刀折节,潜心向学。
四海之内,遍访名士。
是老刘在得到诸葛亮之前,最顶级的军师了。
孙羽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朝刘备拱手道:
「明公,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备道:「贤弟但说无妨。」
孙羽正色道:
「明公适才欲授羽军师之职,羽非敢推辞,实有下情。」
刘备微微一怔:「贤弟何意?」
孙羽道:
「这位单福先生,与羽虽不过一日之缘。」
「然交往过后,我深觉此人胸怀韬略,腹隐机谋,实乃当世不可多得之奇才。」
刘备一怔,下意识问:
「比君如何?」
孙羽不假思索答,「十倍于我。」
十倍?
比起单福,刘备是真的见识过孙羽的才能。
纵然单福之才胜过孙羽,刘备也不信有这般夸张。
显然,这只是孙羽的谦逊之言罢了。
可饶是如此,孙羽却仍愿意给此人如此高的评价。
足见此人,也肯定不是凡夫俗子。
孙羽神色肃然:
「昔文王访姜尚于渭水,桓公拜管仲于囚牢。」
「公若肯折节下士,亲自前往徵辟,必能得此奇才。」
「若得单福丶关张丶简雍诸君相辅,则文武兼备,智勇双全。」
「明公何愁大事不成?」
刘备闻言,久久不语。
他并非是在质疑单福之才,而是感慨孙羽的胸襟之广。
明明孙羽可以不提此事,安心坐上军师之位的。
可他却不惟不妒,极力荐之,主动让贤。
此等胸襟,此等气度——
使得刘备对孙羽的敬佩更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