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试思,青州负海,盐田千里。」
「自琅琊至东莱,沿海皆盐场也。」
「一斗盐易三斗粟,此乃常价。」
「一车盐可养十甲士,三月之费也。」
「兖丶冀丶徐丶豫之民,日食青盐而不自知。」
「非彼不产,乃味不及青盐之纯也。」
「此天赐明公之府库也,不取,是有违天意也。」
刘备听得血脉偾张,不禁握紧双拳,颤声道:
「贤弟之意,是以盐铁之利,养兵积谷?」
孙羽颔首:
「然也,然此犹未尽青州之势。」
他整了整衣襟,神色愈发郑重:
「夫争天下者,必先据形胜。」
「形胜者,进可攻而退可守也。」
「青州之地,东临沧海,北带黄河,西阻泰山,南接徐方。」
「河为天堑,足隔河北。」
「山为壁垒,可拒河南。」
「徐方陶谦,老耄之人,守户而已,不足为患。」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刘备面前,俯身道:
「昔光武中兴,先据河内,然后北征燕丶代,西定关中。」
「河内者,形胜之地也。」
「青州之于明公,犹河内之于光武。」
「明公若能据青州而守之,北可窥冀州,西可图兖丶豫,南可联徐丶扬。」
「纵有强敌来犯,退可凭山河之险,守境自保。」
「此万全之策也。」
相较徐州这个四战之地,青州的地理形势可就好太多了。
北边有黄河天险,西边有泰山阻隔。
东临东海,有鱼盐之利。
而南边的徐州,与青州还是邦交。
真可谓是占尽天时,形势大好。
刘备听罢,怔怔出神,久久不语。
良久,他长长叹息一声,苦笑道:
「贤弟之言,使备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备困守高唐,日思夜想,只道此处偏僻狭小,不足有为。」
「日日期盼有朝一日,能投奔公孙兄,另寻出路。」
「却不知脚下所踏之地,竟是如此宝山!」
他转过身来,望向孙羽,目光中满是感慨:
「备真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而不自知。」
「若非贤弟点拨,几误终身也!」
「只是……」
刘备话锋一转,「备尚有一事还不能明。」
孙羽便让刘备说出心中的疑惑。
刘备道:
「贤弟适才所言,皆基于青州一州而论。」
「然青州虽大,非我所有;青州之民,非我之民。」
「备区区一县令,政令不出高唐,何以争青州?」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
「备非贪心之人,亦知欲速则不达。」
「然贤弟既言天时将至,备若只守此一县。」
「待天下有变之时,纵有冲天之志。」
「奈何兵不过千人,粮不过万斛,如何应四方之义?」
「如何赴国难,讨国贼?」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贤弟,备非畏难之人,亦非好高骛远之辈。」
「备只恐天时已至,而备力有不逮。」
「只恐诸侯并起,而备独迟。」
「只恐汉室倾颓,而备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也!」
孙羽目光微凝,缓缓道:
「主公可还记得,徐和作乱之事否?」
刘备颔首,表示徐和之乱不是已经平定了吗?
孙羽摇了摇头,沉声道:
「主公只知其表,而不知其里也。」
「徐和虽灭,其类尚存。」
「其聚乱之祸,亦不过只是青州冰山一角罢了。」
他转过身,望向刘备:
「羽自出洛阳来高唐,一路所见,流民甚多。」
「父子相携,夫妻相扶,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自四方。」
「问其所向,则茫然不能对。」
他顿了顿了,声音愈发沉重:
「羽斗胆试问主公——」
「人至于走投无路,生不如死,则何事不可为?」
刘备听得心惊,不禁起身,急问道:
「贤弟之意,是青州将有变乱?」
……
(此为天下形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