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他就是觉得高唐没什麽潜力,不值得在此虚度光阴。
而自己的老大哥公孙瓒在北平混得不错。
自己又本来就是幽州人,倒不如去投靠老大哥碰碰运气。
以他跟公孙瓒的交情,大哥肯定不会亏待自己。
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公孙瓒待刘备不薄。
不仅介绍田豫给刘备认识,让他带着,还表了刘备为别部司马。
可饶是如此,孙羽依然不认为放弃高唐是一个好主意。
「贤弟所言,备岂不知?只是……」
刘备苦笑一声,「备区区一县令耳,纵守得此县百年太平,于天下何益?」
「备欲伸大义于天下,救万民于水火,此志如天日昭昭。」
「然以今日之位,欲达此志,不啻以勺量海,以蠡测天!」
「若困守于此,更是蹉跎岁月,虚度光阴。」
「待到老死牖下,岂不抱憾终生?」
孙羽默然片刻,才温声说道:
「欲行千里,必先固其足;欲登高山,必先厚其基。」
「高祖以亭长之微,提三尺剑,三年亡秦,五年灭楚,终有天下。」
「光武以农夫之身,起于南阳,持节河北,中兴汉室,重开日月。」
「明公今日,乃朝廷命官,高唐县令。」
「坐有衙署,治有黎庶。」
「位在亭长之上,职比农夫更尊。」
「以此论之,明公之起点,已在高丶光之上也!」
「更何尤嫌不足耶?」
刘备闻言,浑身一震。
整个人顿时陷入了沉思。
孙羽先让刘备自行思考了片刻,然后方道:
「大丈夫行于乱世,即使处于逆境,也该屈身守分,以待天时。」
「明公不可以此自轻,妄自菲薄。」
「更不可因为一时之挫,便怨天尤人,轻弃根本。」
「此乃羽之愚见,望明公三思。」
孙羽引用的话,正是未来刘备颠沛流离数年,终于无数挫折后所发出的感慨。
如今孙羽将之原封不动地转交给刘备。
他相信,这也一定是未来的刘备,想对现在的自己所说的话。
话音落下,满室俱寂。
良久,刘备长叹一声,苦笑道:
「贤弟之言,如晨钟暮鼓,发人深省。」
「只是……」
他望向窗外,神色惘然,「困守于此,终非长久之计。」
「备如困兽笼中,纵有冲天之志,奈何四壁森森,无路可出。」
「不知贤弟所言天时,何时方至?」
孙羽微微一笑,目光望向窗外,声音悠悠:
「天时将至矣。」
刘备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贤弟此言何意?」
孙羽收回目光,看向刘备,缓缓道:
「董卓老贼,把持朝政,倒行逆施。」
「淫乱后宫,屠戮百官,发掘陵寝,虐流百姓。」
「其暴虐甚于桀纣,其凶残过于豺虎。」
「明公以为,天下英雄,能容之乎?」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
「不能!」
孙羽点头道:
「然也,董卓虽拥强兵,据关中。」
「然其所作所为,人神共愤。」
「关东诸郡,皆有忠义之士。」
「海内豪强,多怀报国之心。」
「羽料定,不过数月,必有诸侯起兵讨之。」
「到那时,天下大乱,群雄逐鹿——」
他顿了顿,望向刘备,目光炯炯:
「此羽虽不愿见,然此正天时也!」
「明公若能把握得住,厉兵秣马,积蓄实力。」
「待天下有变,提一旅之师,应四方之义,何愁大事不成?」
刘备闻言大悟,站起身来,朝孙羽深深一揖,声音发颤:
「贤弟一席话,使备如拨开云雾而见月明!」
「备愚钝,险些误了大事!」
孙羽连忙扶起他,笑道:
「明公何须如此?羽不过略陈管见。」
「明公能纳之,此乃明公之明也。」
刘备紧紧握住他的手,激动道:
「贤弟!贤弟真乃备之良师益友!」
「备今日方知,何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他忽然想起什麽,又连忙问道:
「贤弟既言天时将至今,备当如何为之?请贤弟教我!」
孙羽眉头微微皱起,沉吟半晌,方缓声道:
「明公,若欲图事,还须从青州做起啊。」
「青州。
「不错,青州。」
孙羽目光坚定,向刘备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