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杯酒,敬大家。」
他说,
「《我的野蛮女友》拍了近两个月,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老张带头鼓掌。
「张叔丶李叔丶王叔。」
陈一鸣看向几个老家伙,
「你们是冲我爸的面子来的,但这段时间,你们教了我很多东西。谢谢。」
老张摆摆手:「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喝酒喝酒。」
陈一鸣笑了笑,把酒干了。
「来,我提一杯!」
老张端着酒杯,脸喝得红红的,「这戏拍完了,我老张说几句。」
全组安静下来。
「我在这一行干了三十多年,拍过的片子多了去了。但这次,跟小陈拍,不一样。」
老张看向陈一鸣,「这小子,有想法,有狠劲儿,比他爸当年强。」
陈一鸣站起来,想说点什麽,老张摆摆手。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
老张继续说:
「刚开始来的时候,我确实是冲你爸的面子。但现在,我老张说一句:下次你拍戏,还叫我,我自己愿意来。」
全组鼓掌。
老张一口乾了杯里的酒。
接下来是黄小明。
他端着酒杯走到陈一鸣面前,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憨笑:「学长,我敬您。」
陈一鸣站起来,跟他碰了一杯。
「学长。」黄小明认真地说,:
「这部戏,是我演得最爽的一次。您放心,以后您说什麽我演什麽,绝不含糊。」
陈一鸣拍拍他肩膀:「好好演,以后有的是机会。」
黄小明嘿嘿一笑,又敬了一杯。
陈昆也过来了。
他话不多,但眼神诚恳:「哥,谢谢您,下次有戏,还叫我。」
陈一鸣点头:「会的。」
一桌人挨个敬酒,陈一鸣喝了不少。
高园园一直坐在他旁边,没怎麽说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
喝到一半,老张又过来了。
他拉着陈一鸣坐下,小声说:
「小陈,我跟你爸认识三十年了。你爸这人,一辈子要强,从来不求人。这次为了你,他可是破了例。」
陈一鸣听着。
「但你爸值了。」
老张看着他,「你这片子,我看,能成。」
陈一鸣心里一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
宴席快散的时候,高园园不见了。
陈一鸣出去找,发现她站在门口,靠着墙,脸喝得红红的。
「怎麽出来了?」他走过去。
高园园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有点迷离:「里面太闷了。」
陈一鸣站在她旁边,点了根烟。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高园园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飘:
「谢谢你让我演这个角色。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导演,以后咱俩还能再见面吗?」
陈一鸣看着她。
她没看他,只是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我只是随便问问。」
陈一鸣抽了口烟,说:「看你表现。」
高园园愣了一下:「什麽表现?」
陈一鸣弯起嘴角:「别喝这麽多酒。」
高园园眉眼弯弯,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抹了把脸,说:「那你送我回家。」
陈一鸣掐灭烟,点点头:「走吧。」
他骑着二八大杠,后面坐着的高园园紧紧抱着他的腰。
路上,她靠在他的背上,不说话。
陈一鸣也没说话,只是专心骑着车。
车窗外,1997年的京城夜晚,街灯昏黄,路上的车不多,偶尔有几辆自行车经过。
骑到高园园家楼下,他把车停好。
高园园跳下车,站在他面前,没急着上楼。
她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
陈一鸣也看着她,想起第一次见她那天——北电操场,她举着相机对着白杨树按快门,回头看见他,笑得像九月的阳光。
那时候他才穿越过来没几天,脑子里装的都是拍什麽电影,怎麽把电影拍好。他没想到,会遇见她。
远处突然响起烟花声。
陈一鸣抬头看去,远处的天空绽开一朵朵烟花。
他看了一眼手表——12点整。
1998年了。
高园园被烟花声惊醒,看向远处的烟花,愣了一下:「过年了?」
「嗯,新年快乐。」
高园园看着他,眉眼弯弯:「导演,新年快乐。」
说完,她走向家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陈一鸣。
「导演,你还没回答我呢。」
陈一鸣看着她:「什麽?」
「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陈一鸣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能。」
高园园眉眼弯弯,笑得特别开心。
「那我等你!」
她转身跑了,轻盈的身体在夜色里一蹦一跳。
陈一鸣骑在车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蹬上自行车,慢慢离开。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照亮了1998年的夜空。
他想起刚才那三个字:「能」。
说出来之后,心里好像有什麽东西,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