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北的左手朝下一坠。
恐惧,陡然滋生的大量恐惧,像冰水一样从自己心里涌出,被吸走,瞬间让他的左手感觉到了充盈。
如果不是恐惧被吸走,他现在恐怕已经下意识的回头了。
人的本能就是这样,第一反应就是扭头,但秦南北没有,他冷静得就像台机器,硬生生把自己的脖子死在原位。
他想起了父亲笔记里的一行字——
黑暗中,无论是拍肩,还是有东西搭在肩上,都不能回头。
他当时不懂那些句子的意思,但现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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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规则,游荡型CGT的规则。
现在这种情况下,回头,就一定会触发它的规则,至于结果……孟东阳他们早已经证实了这个答案。
他没有回头。
但也没有无动于衷。
秦南北的两只手突然翻起来,朝后,准确的抓住了搭在自己肩上的那两只东西。
冰凉丶滑腻,有点软,就像抓着两条肥大的蛞蝓。
他身子朝前一弯,腰腹发力,两只手抓紧了奋力朝前一甩,想把肩头那东西从头顶掀过去。
但就在那一刹——
空了!
他什么都没有抡起来。
秦南北因为爆发的力量没有着力点,整个人顿时朝前踉跄窜出,差点扑倒,好不容易站稳以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明明抓住了。
明明抓得那么紧。
但往外掀的时候,却像是甩了一把空气,全部消失了。
掌心只留下了淡淡的冰冷和发亮的粘液。
他伸手摸了摸,肩上的东西不见了,那两只像是手的玩意儿消失了。
他盯着前方,没动,背后很安静,听不见那叠音的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动静。
但他可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还在那里,在他身后,在黑暗中的某个角落,正盯着他。
这时,一滴水打在了他的头上。
秦南北仰起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那具尸体的下方。
那个耳朵能拉下来的男人就吊在他头顶,脖子歪着,舌头伸出来,雨水顺着他的舌头,滴答,滴答,砸在秦南北的头上,脸上。
有点腥。
秦南北朝后退开一步,躲开这些水,然后就看见——
那尸体的手。
垂着,指甲缝里塞着些什么东西,暗红色,像是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嵌在指甲缝深处。
他没管身后那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开始搜这具尸体,首先就是挂在尸体身上的布包。
尸体已经完全僵了,硬邦邦的,皮肤稍微有点弹性,他费了点劲才把包扯下来,里面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果然发现了不少界石的碎块。
猜对了。
界石是他们砸的,目的就是这些碎石,用来防御游荡型CGT。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布置,或者说,因为不知道怎么布置,所以死在了游荡型的手里。
他扔掉碎石,继续找:一个带皮封面的本子,已经泡的发胀,封皮的味道很腥,又滑,里面的字已经彻底花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他把本子塞进自己包里,画骨的能力说不定也能恢复。
一包肉乾,泡得开始发胀,但还能吃;另外就是一包白面饼,全部成了糊糊。
秦南北把肉乾也收下了,布包随意扔在了地上。
他注意到了尸体的裤子。
大腿外侧的裤子撕破了,豁开个很大的口子,布片被雨水粘在他腿上,秦南北轻轻掀开——
尸体的腿泡得发白,皱得像是老人的脸,而那片惨白的皮肤上,一大片的位置的皮肤朝外翘起,掀开,像是蜷缩的白肉。
是字。
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字,伤口被雨水冲的白生生的:
「不要相信——」
不要相信什么?谁,还是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那四个字刻得很深,深得像是这个人死之前最后的力气,他那时候知道自己要死了吧?
是感觉到了什么,还是知道了什么?
雨水顺着它的躯体,大腿淌下来,像是透明的血。
秦南北突然觉得那四个字刺眼得很,刺得他心里发毛,不是恐惧,只是一种心悸。
就在这时候——
吧嗒。
肩上又是一沉。
那两只手又回来了。
这一次,秦南北没那么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