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呀,暖暖身子——」
她说话的时候,嘴在动,但眼睛没动,一直盯着王不留行面前那碗汤。
王不留行没动,手搭在碗沿上。
女人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秦南北脸上,又滑到那口锅上,笑得更开了,但那个笑就像画上去的。
「怎么,怕烫?」她说,「来,我给你吹吹——」
她俯下身,凑到王不留行那碗汤跟前。嘴刚撅起来——
一只手伸过来。
那口锅。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伸手,抓住了面前的那只碗,直接朝女人脸上掀了过去。
汤在空中散开。
但没碰到。
就在泼出去那一瞬,那女人的身子往后一飘——
不是退,是飘。
像纸,像烟,没有一丁点的重量,跟着着空气往后滑,汤从她脸前洒过去,落在她站过的地方,滋滋冒烟。
女人继续朝后面飘,身后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她径直从窗口飘了出去,在黑暗中迅速消失。
窗户刚刚还关着。
但现在,全部开了。
门也开了。
屋顶也破了。
灯灭了。
刹那之间,整个屋里的灯光火光全部消失,那昏黄的温暖像潮水般褪去,露出了黑漆漆的底色,屋里瞬间变得冰凉,四面八方的破洞都在呼呼的灌风。
整个屋黑透。
王不留行,秦南北和戏师都没动。
黑暗中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很多,四面八方都是。
秦南北的眼睛适应得很快,然后看见了——
壁炉还在,但里面只有冷灰,那口锅在风中微微摇晃,雨水滴进去,把里面青绿色的液体溢出来,在地上积了一滩。
桌上丶地上满是苔藓和地衣,踩上去滑腻腻的,屋顶挂着水蜘蛛的网,上面缀满发胀腐烂的虫尸,雨水顺着屋檐爬,然后滴下来。
桌子上,墙壁上,桌面上,爬满了蛞蝓,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青灰色的身体一伸一缩,黏液在地上拖出一道一道亮痕。
刚刚那些人坐着的地方,留着亮晶晶的粘液,是蛞蝓的痕迹。
「走!」王不留行站了起来,已经开始往里面走:
「我们快点搜一遍,然后离开——那女人,应该是游荡型的活体CGT。」
三人冲进院子里,放眼望去是个片空地,四面都是平房,窗户空洞洞的,中间搭着的棚子垮塌了大半,长满了蕨草和地衣。
正如王不留行开始说的,已经荒废了。
整个工棚区一片死静,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但那雨声也滴得有些诡异,滴滴答答的非常齐整。
王不留行带头朝着左边的屋搜去。
刚走两步,脚下就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
是朵肥大的菌菇,但是已经腐烂了,一脚下去,从里面钻出了无数的细密蠕虫,黏黏嗒嗒的粘在鞋上。
王不留行跺了跺脚,继续走。
走进左手的第一间屋,什么都没有,长通铺已经塌了,地上满是积水。
他们穿过去,经过中间的走廊,去到对面的房间,刚一进去,全停住了。
这间屋的房梁上,并排吊着两个人,
第一个是女人,城门口被王不留行查过的那个女人,她脖子歪着,舌头伸出来——
不是一条,是两条舌头,后脑勺那条舌头直接耷拉到了腰的位置。
她泛着白眼,眼眶里是两团白,正死死的瞪着他们。
风在吹,她的身子在微微的摇,摇得很慢,像是有人在后面一下下的推。
第二个是男人。
不认识,没见过,并不是那个耳朵能扯下来当盾牌的男人。
他吊在女人旁边,眼睛也是一团白,嘴唇乌青,风灌进他的嘴里,从牙齿缝掠过,发出某种「咻…咻…」的尖细啸声。
两个人就这么吊着。
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