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全是真话,有王山一家三口作证,一查就对得上,根本挑不出错。
无脑挑了挑眉,身体又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敲打:「顺路吗?」
「不是太顺。」秦南北说,「但人少,也能走。」
无脑盯着他看了几秒,没从他脸上找到丝毫撒谎的痕迹,心里的预案已经乱了半分。
他原本准备了一整套戳破谎言的话术,结果对方根本就没有否认,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沉默了两秒,抛出了第三个问题:「那你昨天在白楼附近,有没有碰到什麽奇怪的事?」
秦南北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嘴唇抖了半天,才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有丶有……大人,我碰到怪事了,特别吓人的怪事。」
房间里的死寂,比刚才更甚。
无脑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了,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着秦南北,声音都拔高了半度:
「你说什麽?怪事?」
秦南北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像是终于找到了能求助的人:
「我刚走到白楼门口,就突然起了好大的雾,什麽都看不见,等雾散了,我就到了一个特别大的丶黑漆漆的地方,全是落满灰的铁壳子车,地上很平整,也满是灰……」
他说的每一个细节,诡阀内部情况完全吻合,虽然诡阀完全相同,但是……
灰!在整个雨界是绝对不存在,只有诡阀才有这种东西!
只有真正进入过的人才知道,灰是个什麽东西。
他说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我当时吓坏了,不知道这是什麽地方,就听见有惨叫声,还有人在跑……我丶我不敢动,就蹲下来,顺着车底往里爬,脸贴在地上,全是灰,呛得我不敢喘气,就死死闭着眼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这些全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他说出来的时候,那种濒死的恐惧是真的,根本演不出来,无脑和猎狗哪怕再老练,也挑不出半分破绽。
「然后呢?」
无脑的声音已经没了之前的从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然后发生了什麽?」
「然后……然后我就听见脚步声,特别轻,一步一步的,就在我躲的那辆车旁边停住了,」
秦南北陷入自己的记忆里,声音低了下去,颤抖也渐渐平复:
「我不敢睁眼,死死捂着脸,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一声特别大的响声,脑子嗡的一下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两人:
「等我再醒过来,就趴在白楼门口的雨里了,我丶我休息了一会儿,就去王山家了……大人,那到底是什麽地方?那些惨叫声,到底是怎麽回事?」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无脑和猎狗对视着,两人眼里全是没预料到的错愕。
他们熬了一夜,准备了一整套审讯方案,甚至做好了对方反抗,拼死隐瞒的准备,结果对方直接坦白,什麽都没瞒。
更要命的是,他说的所有细节毫无破绽,连时间线都严丝合缝——诡阀从出现到消散,确实只有两分钟。
唯一的模糊点,就是他「晕过去了」。
而诡阀里的人全死光了,没有任何一个活口能反驳他的话,真正的死无对证。
无脑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的压迫感少了很多,多了几分审视:
「你在里面,见没见过其他人,或者,什麽其他东西?」
「没有!绝对没有!」
秦南北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里全是后怕:
「我连眼都不敢睁,就听见声音了,哪敢看啊……大人,我就是个普通学生,我差点就死在里面了!」
「那你在里面,有没有见过一个叼着烟的清道夫?」
无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秦南北茫然地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没有……我没见过,我就听见惨叫声了。大人,那个男人是谁啊?」
他的茫然太真实了,没有半分装出来的痕迹。
无脑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跟着松了大半。
如果他真的害死了菸鬼,绝对不可能是这种全然陌生的反应,更何况,一个十七岁的普通学生,怎麽可能有本事害死一个老牌收容者?
他和猎狗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对方不仅没撒谎,反而把所有能说的全说了,甚至连他们没问的细节都交代了,根本找不到杀害菸鬼的任何可能。
总不能因为一个学生从诡阀里活着出来,就定他的罪。
无脑站起身,脸上的冷意散了不少,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行了,你说的情况我们会核实,最近别乱跑,我们可能还会找你了解情况。」
秦南北立刻点头,像终于松了一口气,身体都软了一下:
「好丶好的大人,我一定配合!」
两人转身往门口走,辅助者让开了路,猎狗也收回了戒备的姿态,准备跟着离开。
就在他们快要跨出门的时候,秦南北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犹豫和局促:
「大丶大人,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