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几排车,拐了个弯,尸体出现了。
秦南北认得这里——贺深,还有那十几个聚在一起的人,全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流得到处都是。
那个最早发现通讯器的年轻人趴在一辆车旁边,浑身血污。
「别动。」菸鬼抬手,让所有人停下。
秦南北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做出不敢看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脸上不能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不能让人知道他来过这里。
但菸鬼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地上,盯着那些血泊里……
脚印。
湿漉漉的脚印,踩在血里,然后一路往外延伸——
是鞋底的纹路,清晰的,已经凝固。
秦南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他的脚印。
他踩过血,踩过这滩黏稠的东西,然后从这里离开,脚印一路往前,延伸到黑暗里,然后——
遇到了叶辰一家。
如果菸鬼顺着脚印找过去,会看到叶辰他们,会看到他蹭在叶辰衣服上的血污,如果他检查所有人的鞋底……
他会看到自己鞋底的印子,和这脚印对上。
秦南北的呼吸顿了一瞬,他知道自己疏忽了……
他脑中突然闪过父亲教他辨认地衣的那天。
父亲说:「能吃的和不能吃的,就差一点点颜色。弄错了,就是死。」
他当时想问的是:差那麽一点有什麽关系?但是,他没问出口。
现在想想,这一点点差别,就像衣服上擦的那一点点血污,也许就是整个秘密的命门!
父亲说得对,弄错了,就是死。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忽然定住了。
那个拍照片的年轻人衣服里,有什麽东西在闪。
是那个通讯器,顶端有个小灯在闪烁,隔着衣服,很难发现。
秦南北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
「大人,那边……那边有东西在闪。」
菸鬼的目光从脚印上移开,顺着秦南北的手指看过去。
他看见了那点光亮。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从尸体衣服里把通讯器抽出来。
屏幕黑着,只有顶端的灯在闪。
菸鬼看着屏幕,没点开。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转过头,朝那几个幸存者里招了招手:
「你,过来,看看这个通讯器。」
被点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家居服,脸上全是灰。
他被点名,整个人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大人……我……」
旁边的辅助者一步跨过去,攥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出来:
「大人叫你,你就去。」
「万丶万一……万一打开这个就会死呢?」
中年男人的声音在抖:「大人,你也不知道这个东西的规则是什麽啊……」
辅助者的声音冷得像铁:
「如果是,那就是你运气不好,不是,回头可以来我们清道局领一份报酬——你如果拒绝,我们可以马上处决你!」
另一名辅助者也冷冷的开口:「我希望你还记得这个规定:在清道夫面前,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
中年男人被拖到菸鬼面前,抖着手接过通讯器。
秦南北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是和其他幸存者一样的恐惧,心里却在飞快地算着。
有人看了,那个东西就会来。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让自己的背对着那个通讯器的方向。
中年男人抖着手,点开了视频。
屏幕亮了,画面跳出来——
然后,脚步声响起。
噗丶噗丶噗。
很轻,很慢,像普通人饭后散步,从停车场的深处传来。
所有人都听见了。
「什麽东西!」有人尖叫。
几个幸存者下意识地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秦南北没有。
他几乎是同时转过身,钻到了车下,闭上眼,捂着头——
就像他告诉菸鬼的一样,躲起来。
他不知道菸鬼会不会死,但在死掉之前,他不能让菸鬼发现他的行为有所偏差。
惨叫声开始响起……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秦南北竭力听着外面的动静,把除了惨叫之外的一切收入耳中!
「自己顾好自己!」
是菸鬼的声音,喊得又急又厉,像是对那两个辅助者喊的。
紧接着,秦南北听见菸鬼吼了一声什麽——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有什麽东西撞在一起。
「我的能力克制不住它——快逃!!!」
菸鬼的声音在颤抖。
惨叫声还在继续。
那个中年男人只叫了半声就没了,两个辅助者似乎也在动手,秦南北听见那女辅助喊了一句什麽,然后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大人——!」是那个男辅助的声音。
菸鬼似乎…也许…应该…是死掉了。
秦南北闭着眼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菸鬼喊的那句「自己顾好自己」。
自己顾好自己……
自己……
让自己……
父亲在电话里说过:「让它自己——」
让它自己怎麽样?
秦南北脑子里突然有什麽东西亮了一下。
规则是「不能看它的脸」。
如果……让它自己看见自己呢?
让它自己看见自己的脸,那它是不是……就会被自己的规则杀死?
这个念头几乎是跳出来的,没有理由,没有逻辑,但他就是觉得——对,就是这个。
那个通讯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