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兄弟，你知道离开六扇门意味着什么吗？」林润之问。

「知道。」许乐点头，「意味着我们不能再以官差的身份办案，意味着我们没有俸禄，意味着我们以后在京城行走会处处受限。」

「那你还——」

「但吴越他们的命更重要。」许乐打断他，「林大人，你说过的，证据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真的没了。吴越丶赵明远丶李崇远，还有那些帮过我们的人，他们是因为相信我们才站出来的。我们不能让他们死在大牢里。」

林润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王晋的条件。」

三天后，京城城西，望月楼。

这是许乐第二次来望月楼。上一次是来偷听，这一次是来交易。

林润之只带了许乐一个人。周成要跟来，被林润之拒绝了。「人越少越好，」他说，「王晋不会在这种地方动手。」

望月楼的二楼，最里面的那间雅间。

许乐站在门口，林润之推门进去。

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王晋，穿着便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看着不像权倾朝野的丞相，倒像个和善的富家翁。另一个是沈惊鸿，坐在王晋下首，面色平静。

「林大人，请坐。」王晋的声音温和，像是在招待老朋友。

林润之在他对面坐下。许乐站在林润之身后，目光落在王晋脸上。

这就是王晋。当朝丞相，前朝余孽，李家的靠山，害死赵明远全家丶害死李崇文丶害死无数人的幕后黑手。

许乐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王大人，」林润之开门见山，「东西我带来了。人什么时候放？」

王晋笑了笑。「林大人急什么。先让我看看东西。」

林润之从怀中取出那本帐册，放在桌上。王晋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面色不变，但翻到后面几页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合上帐册，点了点头。「东西是真的。」

「那封信呢？」沈惊鸿问。

林润之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王晋拿起来，展开看了一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摺子，打着火，将信纸点燃。

信纸在火焰中卷曲丶发黑，变成灰烬，落在桌上的瓷碟里。

「人，今天就会放。」王晋放下火摺子，看着林润之，「但林大人，你答应我的第三件事——」

「我会办到。」林润之的声音很平静，「周成丶刘涛丶王森丶许乐，四个人，今天就会离开六扇门。」

王晋满意地点了点头。「林大人是个爽快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润之。

「林大人，我奉劝你一句——江南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你查不动的。」

林润之也站起身。「王大人，江南的事，不是我说了算。陛下要推行火耗归公，我就得去。至于查到谁头上，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王晋转过身，盯着林润之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林大人，你跟你老师一样，都是犟脾气。罢了。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他大步走出了雅间。沈惊鸿看了林润之一眼，也跟着走了。

屋里只剩下林润之和许乐。

许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林大人，成了。」

林润之没有笑。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堆灰烬，沉默了很久。

「许兄弟，」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许乐摇头。

「我在想，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公道，谁来讨？」林润之的声音很低，「赵明远一家十三口，李崇文一条命，还有那些在山寨里被折磨致死的人……他们的血，就这么白流了？」

许乐沉默了。

「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林润之站起身，「至少，活着的人，我们救回来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残留的烟火气。

「走吧，」他说，「去接吴越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