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去了，搅了，但没搅动。反而被人按住了头。」

许乐没有说话。

「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输了。」林润之转过身，看着许乐，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王晋要的是江南，是李家的钱，是他在朝中的位置。我们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许乐心中一动。「林大人，你是说……」

「交易。」林润之的声音很平静，「用这封信和那本帐册，跟王晋做一笔交易。」

许乐愣住了。

「交易？林大人，你要跟王晋做交易？」

「对。」林润之点头，「这封信和那本帐册，是王晋的把柄。但如果我用它们去要挟王晋，他不会就范。他会觉得我在逼他，会狗急跳墙。但如果我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觉得这笔交易对他有利，他反而会愿意谈。」

许乐皱起眉头。「你要跟他谈什么？」

「吴越丶赵明远丶李崇远，还有那些被抓的人。」林润之的声音很沉，「他们是被冤枉的，是被王晋和李家陷害的。我要王晋放了他们。」

「就这些？」

「就这些。」林润之看着他，「许兄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扳倒王晋，想还那些死去的人一个公道。我也想。但现在不是时候。我们手里的力量不够，证据也不够。硬碰硬，只会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许乐沉默了很久。

「林大人，你有没有想过，王晋就算放了吴越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找别的机会，对付我们，对付你。」

「我知道。」林润之点头，「但至少，吴越他们能活着。那些被冤枉的人，能回到家人身边。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看着许乐，目光坦诚。「许兄弟，我不是怕死。我是怕那些跟着我的人，因为我的固执而死。吴越跟了我三个月，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帮我去查帐。」

「赵明远在苏州做了三年通判，一直被打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站出来，结果家都被烧了。他们的命，比扳倒王晋更重要。」

许乐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吴越蹲在尸体旁边丶一丝不苟勘验的模样，想起赵明远颤抖着手递过来那本帐册的模样，想起那些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却依然选择相信朝廷的百姓。

林润之说得对。他们的命，比扳倒王晋更重要。

「林大人，」许乐终于开口，「你要怎么跟王晋联系？」

林润之见他松口，微微松了口气。「通过沈惊鸿。他是王晋的人，也是李家的人。但他也是六扇门的总捕头，有他自己的考量。如果我能说服他当中间人，这笔交易就能做成。」

「沈惊鸿会帮我们？」

「不一定。」林润之说，「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什么时候该留后路。王晋这棵大树，迟早要倒。沈惊鸿不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押在王晋身上。」

许乐想了想，缓缓点头。「那我陪你去找他。」

「不。」林润之摇头，「你留在这里。如果我回不来，你把这些证据交给老师。让他替我们继续走下去。」

许乐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林润之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丝许乐看不懂的东西。「放心，我会回来的。」

林润之去见沈惊鸿的那天，是个阴天。

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的粗布，压得很低。许乐没有跟去，但他站在六扇门小院的廊下，一直望着城东的方向，直到天色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