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上写着「李伯庸亲启」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许乐取出信纸,展开。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林润之必须走。江南的事,李家需配合。事成之后,李家在江南的税赋减免三成。此约不可违。」
落款处,是一个名字——王晋。
许乐的手在发抖。
这就是他要找的证据。
王晋亲笔写的信,给李伯庸的。有了这封信,王晋就无法抵赖。
许乐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收入怀中,把铁匣子放回暗格,盖上地砖,将一切恢复原状。
然后他无声无息地退出了书房,翻墙出了丞相府。
回到家中,许乐坐在床上,看着手中的信纸,久久没有动。
王晋。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封信,如果送到皇帝手中,足以让王晋身败名裂。
但怎么送?
许乐不可能直接去见皇帝。他也不能通过刘守正——万一信在路上被人截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他想到了林润之。
三天后,林润之要面见皇帝。如果他能在这封信在那个时候呈上去,王晋就完了。
许乐把信收好,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如水。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沉闷而悠长,一下,又一下。许乐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第二日许乐将王晋的亲笔信交给林润之时,林润之的手明显在发抖。他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地看完,面色从凝重变成了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林大人,有了这封信,王晋就抵赖不了了。」许乐说。
林润之沉默了很久,然后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他没有看许乐,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许兄弟,」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觉得,这一封信,能扳倒王晋吗?」
许乐一愣。「这是王晋的亲笔信,写给李伯庸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林润之必须走,江南的事李家需配合』。这还不够吗?」
林润之苦笑了一声。
「许兄弟,你知道王晋为什么能坐到丞相的位置吗?」他转过身,看着许乐,「不是因为他的才能,也不是因为他的功劳。是因为他会做人。他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年,门生遍布天下。六部里有他的人,地方上有他的人,就连宫里,也有他的人。」
「一封信,就算是我当面呈给陛下,王晋也可以说这是伪造的。他可以找人来鉴定笔迹,可以说有人陷害他,可以把水搅浑。就算陛下信了这封信是真的,王晋也不会立刻倒台。他会拖,会磨,会找替罪羊。等他腾出手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
许乐沉默了。他知道林润之说的是实话。
「那怎么办?」他问,「难道就这么算了?」
林润之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
「许兄弟,」他忽然说,「你知道我老师为什么让我去江南吗?」
许乐一愣。「不是推行火耗归公吗?」
「是,也不是。」林润之的声音很轻,「老师让我去江南,不只是为了推行新政。他是想看看,这天下还有没有能做事的人。江南那潭水,太深了。深到连朝廷都伸不下手。老师让我去,是想试试能不能搅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