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许乐跟着王森跑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名单上的人一个个查过去，情况大同小异。刑部的人几乎都先到一步，软的硬的，威逼利诱，目的只有一个，让他们说出王着有同党。有些人扛不住压力，已经改了口。有些人还在硬撑，但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好。

王森把每一个人的情况都详细记录下来，谁说了什麽，谁被逼了什麽，谁改了口，改的是什麽内容，事无巨细，一一在册。

许乐负责在一旁补充细节，偶尔提醒王森哪些地方需要再问细一些。他的问题总是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精明，又能问到点子上。王森虽然嘴上不说，但许乐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观察力是认可的。

到了第二天傍晚，名单上的十几个人基本查完了。两人走在回六扇门的路上，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泼了一盆快要凝固的血。「王大哥，」许乐忽然问，「这些记录交上去，有用吗？」

王森脚步微微一顿。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不知道。」许乐没有追问。他明白王森的意思。这些记录交上去，如果上面有人想保王着，那就是证据；如果上面没人想保王着，那就是废纸。一切取决于谁在看这些记录。

两人回到六扇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成和吴越丶刘涛也刚回来不久，几人在院子里碰了头，互相交换了情况。吴越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几个商人明显被吓破了胆，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说王着跟他们提过要杀崔贾，一会儿又说没有，前后矛盾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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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刑部的人吓过了。」吴越面色阴沉，「有一个掌柜，胳膊都被卸了。我去的时候还吊着呢。」院子里沉默了一瞬。刘涛一拳砸在墙上，咬牙切齿：「刑部这帮王八蛋，为了栽赃什麽事都干得出来！」「小声点。」周成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并没有什麽责备的意思。

他接过王森和吴越的记录，翻看了一遍，面色越来越沉。「这些东西，」他合上册子，看着众人，「我会如实上报。至于上面怎麽处理……」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实上报，是周成能做到的最大限度。至于上面是采纳这些记录，还是把它们扔进废纸堆，不是一个小小的捕头能决定的。许乐站在一旁，看着周成将册子收好，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就是六扇门。

或者说，这就是这个世道。你想做对的事，但你有没有资格做对的事，取决于你的位置。而周成的位置，太低了。

当晚，许乐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他在想今天见到的那些人。陈九胳膊上的淤青，那个掌柜被卸掉的胳膊，还有那些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面孔……刑部的人为了一个「结果」，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这些无辜的人，而这些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权力。

许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虽然这个世道充满了不公，但是还有很多人正在努力着，师傅丶张道宗丶王着以及死去的柳月楼。虽然他们的努力比较微弱，但是相信总有一天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则自己，现在只想守护好奶奶，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