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刑部的文书已经下来了，我们照章办事。该查的查，该问的问。至于查出来是什麽结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实上报。」这四个字，他说得很重。

许乐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周成这个人，是个有原则的人。如实上报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在现在的局势下，要做到却极难。刑部要的是「同党」，你若报上去说「没有同党」，那就是跟刑部对着干。但周成还是说了。

许乐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案宗，心中却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刑部要查王着的「同党」，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这说明崔贾背后的人已经开始动作了，他们的目的不是要查什麽同党，而是要把水搅浑，掩盖崔贾真正的罪行。

而如果他们的手伸得足够长……许乐的目光微微闪动。这个案子，恐怕不会那麽顺利就结束。

当天晚上，许乐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久久没有入睡。他在想王着。那个在月光下扔下断刀丶伸出双手的男人，那个笑着说「那就走吧」的男人。一个宗师中期的强者，本可以在江湖上逍遥自在，却偏偏要杀一个贪官，然后束手就擒。

许乐不知道王着做的是对是错，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这个世道真的沦落到要靠一个人以命相搏才能除掉一个贪官，那这个世道，一定出了问题。他闭上眼睛，将这个问题暂时压在心底。

窗外，秋风萧瑟，吹落了一地枯叶。京城的长街上，巡逻的捕快脚步声渐行渐远。阿合马府邸门前的血迹已经被冲洗乾净，只留下地砖缝隙里隐约可见的暗红色痕迹，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六扇门的朱红大门上，「六扇门」三个大字在月光下依然透着凛然威严，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但所有人都知道。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第二日刑部的文书下来之后，小院里的气氛明显变了。刘涛不再嬉皮笑脸，吴越眉头紧锁的时候多了，就连王森那张冷脸上都多了一层寒霜。只有许乐还是那副老样子——安静地做事，偶尔笑笑，不声不响。

周成把小队召集到屋里，桌上摊着刑部的文书和一份名单。「这些人，」周成指着名单，「是王着交代过的丶跟崔贾有往来的人。刑部要我们一一核查，看有没有人跟王着有过接触。」

许乐扫了一眼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有京城的商人，有茶楼的老板，有药铺的掌柜，还有几个落魄书生，都是些平头百姓。刑部要查的「同党」就是这些人，。

许乐心中冷笑。这哪里是查同党，分明是要从这些人嘴里撬出点东西来。哪怕撬不出来，也要让他们「说」出点什麽，无非是屈打成招的勾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