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着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王着抬起头,目光平静,「但崔贾的罪行,我希望六扇门能查下去。不是为我,是为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沈惊鸿看了他良久,缓缓点头:「本座答应你。」
王着笑了。他扔下断刀,伸出双手:「那就走吧。」沈惊鸿没有动,只是看了周成一眼。周成会意,从人群中走出,从腰间取出一副铁镣。他的动作很慢,似乎在犹豫什麽,但最终还是走上前去,将铁镣戴在了王着的手腕上。铁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着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铁镣,忽然对周成笑了笑:「周捕头,麻烦轻些,这玩意儿怪沉的。」周成没有说话,只是别过头去,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
街巷中,有百姓低声啜泣起来。许乐站在人群中,看着王着被押着走过长街,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他注意到,沈惊鸿站在屋顶上,看着王着的背影,很久没有动。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王着被押回六扇门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一夜,六扇门灯火通明。沈惊鸿亲自坐镇审讯,周成带着小队在一旁记录。许乐作为「新人」,被安排在门外候着,实际上就是不让进去。
他也不在意,就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
审讯室的门关得很紧,但以许乐的耳力,里面的对话还是能听个七八分。
沈惊鸿问得很细,崔贾的罪行有哪些,证据在哪里,还有哪些人参与其中。王着答得也很痛快,几乎是有问必答,将自己这些年收集的崔贾罪证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许乐听着听着,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崔贾此人,出身江南世家旁支,靠着家族的关系在户部一步步爬到了侍郎的位置。
这些年,他利用职务之便,与江南几大世家勾结,将原本应该上缴国库的税款层层盘剥,中饱私囊。卖官鬻爵丶侵吞军饷丶强占民田……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而最让许乐在意的,是王着提到的一个细节,崔贾的背后,不只是几个世家那麽简单。他的那些勾当,朝中有人知情,而且一直在为他遮掩。是谁?王着说他自己也没查清楚,只知道那人身份极高,在朝中势力极大。
许乐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渐渐泛白的天色,心中思绪翻涌。崔贾死了,但他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这个案子接下来怎麽查丶查到什麽程度丶牵连到谁……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
正想着,审讯室的门开了。周成走出来,面色疲惫,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他看了许乐一眼,勉强笑了笑:「怎麽还在这儿站着?去歇会儿吧。」「周头,我没事。」许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王着……会怎样?」
周成的笑容僵在脸上。沉默了片刻,他低声说:「私杀朝廷命官,按律当斩。」许乐没有说话。「但……」周成忽然压低声音,「总捕头说了,会尽量周旋。王着这些年行侠仗义,在百姓中声望极高,若真判了斩刑,怕是要出乱子。上面……应该也会掂量。」
许乐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所谓的「上面会掂量」,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崔贾背后的人,不会让王着活着。
王着活着,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据,证明崔贾该死——而崔贾该死,就意味着那些包庇他的人,也有罪。所以,王着必须死。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