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直在观察前方那道黑影的身法，许乐眯起眼睛。那人的轻功确实出色，每一次落足都精准地踩在屋脊或墙头最稳固的位置，身形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以许乐的眼光来看，此人轻功至少在一品巅峰。

但让许乐真正在意的，不是轻功，而是气息。那人在奔逃中刻意压制着自己的气息，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品境界。但许乐是宗师，他的感知远比旁人敏锐。

在那人气息的底层，他隐约感受到一种更深沉丶更凝练的力量。那是宗师才有的底蕴。果然是宗师。

许乐心中微凛，脚下的步伐却丝毫不变。他知道，以自己「二品」的身份，在这种级别的追捕中只能做做样子，真正动手的是周成，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六扇门更高层的力量。

果然，就在此时，一股磅礴的气息从后方方向冲天而起。宗师巅峰！总捕头沈惊鸿。许乐感到那股气息正在快速接近，速度之快远超在场所有人。他心中一定，知道今天不用他们跟王着交手了。

前方那道黑影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形猛地一顿，似乎犹豫了一瞬，随即加速朝东面奔去。但已经来不及了。一道身影从夜空中掠过，如同一只巨大的鹰隼，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挡在了那道黑影的前方。

月光下，那人身着圆领右衽大袖袍，头顶乌纱帽，胸前獬豸纹熠熠生辉。总捕头，沈惊鸿。

黑影猛地停下，站在一处屋顶上。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大约四十多岁，浓眉深目，嘴角带着一丝讥诮的笑意。他的衣衫上溅满了血迹，手中提着一柄带血的长刀。

「王着。」沈惊鸿负手而立，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杀了朝廷命官。」

王着没有否认，反而笑了起来：「杀便杀了。崔贾贪赃枉法，勾结世家侵吞国税，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这样的人，不该杀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空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街巷中，不知何时聚拢了一些被惊动的百姓。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高声叫好，更有胆大的直接喊了出来：「王壮士杀得好！」

周成等人的面色都有些复杂。许乐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他注意到，就连周成握刀的手，都微微松了一些。

沈惊鸿面色不变，淡淡道：「崔贾是否有罪，自有朝廷法度裁决。你私杀朝廷命官，便是死罪。」

「朝廷法度？」王着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沈总捕头，你我都清楚，崔贾在朝中盘踞多年，背后有世家撑腰，朝廷法度何曾动过他分毫？」

沈惊鸿沉默了一瞬。这一瞬的沉默，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漫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说得不错。崔贾确实该死。」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周成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惊鸿的背影，刘涛和吴越面面相觑，就连王森那张冷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