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以「名」为祭,以「我」为薪(1 / 2)

吴忘机大口呕血,鲜血浸透了一袭灰袍。

他捂着胸口,跌跌撞撞躲入偏僻小巷,亡命狂奔。

他本是西坊一介穷书生,自幼便负才名,也曾有过那「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载」的鸿鹄之志。

自信文章可安社稷,口舌能退千军。

然而,一场灾情,便让他昔日的豪言壮语,尽数沦为笑话。

粮价飞涨,哀嚎遍野。

他上书丶陈情丶辩论丶据理力争。可官府不理,豪门不救,四大家族冷眼旁观。

他不仅无力安天下,便是连与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和妹妹,也即将在破屋中饿死。

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权即理。

无权,焉能有理。

而有拳,方能有权。

于是,他翻出偶然得到的那卷古籍:《名离经?忘我篇》。

他需要力量。

这一次,不为天下,不为苍生,只为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残月之下,他铺白绫为坛。

以自身精血,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姓名丶生辰丶籍贯丶父母丶过往……

以「名」为祭,以「我」为薪。

他念出晋位之咒:

「今日起,世间无我名,亦无我实。诸人忘我,天地忘我,我自忘我……」

以自身名实为祭,他成功晋位【不归人】。

从此,世间再无人能轻易捕捉他的存在。

哪怕,是他的至亲。

再次出现在亲人面前时,她们已将他彻底遗忘。

他只是以先父故友的名义,默默将粮食转交,便悄然离去。

这些粮食,是从那些为富不仁的富户家中得来的。

被世人遗忘的他,已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但他知道,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要杀了那个狗官。

那个名叫江重渊的狗官。

若不是他放任灾情不管,纵是四大贵血从中作乱,局势又怎会糜烂至此?

他跟随人流来到府衙门前,本打算凭自己的能力直接行刺。

然而,当对方将那赈灾之策宣之于口时,他彻底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何为治世能臣,乱世枭雄。

与自己这夸夸其谈之人相比,对方才是真正的济世之才。

而在这一刹那,他也终于洞悉了江重渊的全盘布局,知晓了他那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

唯有忍一时之慈悲,方能救城中百姓于水火。

于是,他钦佩之馀,决定以此残身,略尽绵薄之力。

四大贵血家族,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虽实力低微,却也要让他们感到些许疼痛。

于是,他刺杀了朱景曜。

「这下,是真的要结束了。」

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吴忘机缓缓停下脚步,无力地靠着巷壁滑坐下来。

「这个给你……」

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

吴忘机艰难地抬起头,只看到一双清丽的眼眸,脸庞则被薄纱遮住。

「是她……顾清辞。」

纵然对方蒙着面纱,他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顾清辞。」

那是他当年偶遇顾清辞后,惊为天人时脱口而出的话。

后来他听说顾家遭劫,隐约察觉到不对,可惜人小力薄,什麽都做不了。

不想,今日竟能再次见到她。

「这是蕴体丸,能治内伤……」

顾清辞弯腰,将药丸塞入他手中:

「你收下吧。」

说罢,她转身便走,很快消失在巷口。

她本是来察看后续的……朱景曜果然难逃杀劫。

可见那行刺的灰衣人受了伤,不免有些于心不忍,便悄悄跟了过来,送他一枚疗伤的药丸。

「哎,这药丸还挺贵的……」

顾清辞脚步匆匆,心中暗自嘀咕:

「江大哥知道了,估计又该怪我多管闲事了。」

吴忘机怔怔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随即哑然失笑。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药丸,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这般……活着,倒也不错。」

片刻后,他猛然抬头,失声道:

「不对……」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能注意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