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福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又咽了回去。
朱观低着头,不敢吭声。
葛怀敏端着茶盏低着头不说话。
韩琦冷冷地看着他们,等着他们开口。
就在这时,任福忽然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他苦笑着摇摇头,「相公既然看出来了,老将也不瞒着了。
其实是辛兄弟专门来寻过老将,说和此事。」
韩琦眉毛一挑:「哦?」
任福道:「韩相公要提拔狄将军,说句不害臊的话,老将其实心里也不是很痛快。
辛兄弟他跟老夫说,狄青年轻,没打过这麽大的仗,到时候万一冒进,谁能拉他一把,还不是老夫?
他说,这一仗,老夫就是压舱石,有老夫在,全军就有底!」
任福说着,自嘲地笑了笑道:「老夫耳根子软,听了这话,心里竟是舒服了不少。
当然,老夫知道是辛兄弟拿这些话来安慰老夫罢了。
不过也好,辛兄弟毕竟对老夫有救命之恩,就当还了这个恩情。」
韩琦挑了挑眉,转向朱观道:「朱将军难道也是如此?
朱观挠着头,讪笑道:「那个……辛兄弟的确找过末将。
他跟末将说,狄青跟他会见的时候夸末将勇猛,说末将适合当先锋。
嘿嘿,还真别说,狄将军的确是有眼光!」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发憨厚,道:「而且末将这人虽然粗枝大叶,但对于欣赏末将的人,末将怎麽会让他难堪?」
韩琦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又转向葛怀敏。
葛怀敏乾咳一声,放下茶盏,温和一笑道:「那个辛小兄弟的确也找过老夫。
说什麽就不方便说了,不过的确是说到老夫心里去了,
老夫的确是真心支持狄将军,韩相公莫要担忧。」
韩琦深吸一口气,又看向王圭和武英。
王圭连忙道:「辛先生没找过末将。」
武英也道:「末将也没被找过。」
王圭顿了顿,又道:「不过……不过末将听朱将军说起过,说那个辛先生是个能人,他既然看好狄将军,那狄将军定然是个能人,让末将到时候配合狄青就是了。」
武英也跟着点头。
韩琦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的身影。
辛缜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辛缜。」韩琦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中都听得清清楚楚。
辛缜缓缓抬起头,看到众人看着他,顿时讪讪一笑。
韩琦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还有什麽要说的?」
辛缜苦笑了一下道:「相公,请听属下狡辩……不是,请听属下解释……」
厅中安静了片刻。
忽然,任福「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那笑声像是点燃了什麽,朱观也跟着笑了,笑得直拍大腿。
葛怀敏端着茶盏,肩膀一抖一抖的,茶水都洒了出来。
王圭和武英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
韩琦站在那里,看看忍俊不禁的田况,又看着辛缜那张涨红的脸,忽然也笑了。
他这一笑,厅中的笑声更大了。
狄青站在舆图前,看着角落里那个窘迫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感激,有暖意,也有一丝好笑。
他想起方才在议事时,辛缜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原来,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狄青忽然大步走过去,在辛缜面前站定。
辛缜抬起头,满脸通红地看着他。
狄青忽然笑了。
他抱拳,深深一揖:「末将狄青,多谢辛先生。」
在笑声中,辛缜说道:「任将军你们……都不讲究,怎麽把我给卖了……」
这话一出,笑声愈发响亮,大厅内外里都充满快活的 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