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李元昊独自坐在殿中。
案上的烛火快烧完了,火光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他的心腹谋士张浦走了进来。
「陛下。」
李元昊没有抬头:「说吧。」
张浦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臣收到消息,有几个人……在暗中串联。」
李元昊的手指微微一顿。
「谁?」
「李守贵丶张陟,还有几个部落的首领。他们……他们私底下见过几次面,说……」张浦的声音越来越低,「说陛下这次败得太惨,失了人心,该让贤了。」
李元昊没有说话。
张浦继续道:「他们联络了七八个部落,还有一些宗亲。具体的名单,臣还在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想趁着陛下刚败回来,人心不稳,动手。」
殿中安静了很久。
烛火又噼啪响了一声。
李元昊忽然笑了一声,道:「让贤。」
他慢慢重复着这两个字,「朕的族弟,想让朕让贤。」
张浦不敢接话。
李元昊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外面黑沉沉的,什麽都看不见。
「查。」他说,「三天之内,朕要知道所有人的名字。」
张浦跪下:「是。」
「还有,」李元昊转过身,看着张浦,「徵兵。」
张浦一愣:「徵兵?」
「好水川折了三万,朕就再征六万。」李元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各部族出人。一家出一个,两家出一个,都要出。一个月之内,朕要看到五万大军。」
张浦迟疑道:「陛下,各部族刚死了那麽多人,现在徵兵,恐怕……」
「恐怕什麽?」李元昊看着他,「恐怕他们不满?他们现在就不满了。与其让他们闲着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让他们把力气用在打仗上。」
他走回案前,手指敲着桌面。
「告诉那些部落,谁出的人多,谁分的战利品就多。谁不出人,就别怪朕不讲情面。」
张浦低下头:「是。」
李元昊挥了挥手,张浦退了出去。
殿中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李守贵。张陟。
这两个名字在他心里转了几转,越转越冷。
好水川输了一场,他们就坐不住了。
要是再输一场呢?
是不是整个兴庆府都要反了?
他攥紧了拳头。
不,不能再输了。
下一仗,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赢得让那些人有苦说不出,赢得让他们跪在朕面前,高呼万岁。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舆图。
舆图上,好水川的位置,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现在看着刺眼得很。
他走过去,伸手,把那张舆图扯了下来。
舆图落在地上,卷成一团。
李元昊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团舆图,忽然又笑了一声。
「韩琦。」他说,「朕记住你了。」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终于灭了。
殿中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里,李元昊的声音幽幽响起。
「来人。」
几个内侍赶紧跑进来。
「传令李守贵丶张陟,明日一早,进宫议事。」
内侍们一愣,互相看了看,不敢多问,赶紧领命去了。
李元昊站在黑暗里,望着门外那点微弱的灯火。
明日。
明日,宫里会流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