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裹挟着边关的沙尘,扑在驿卒的脸上,生疼。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直闯入渭州知州的官署,马背上的信使滚落下来,半跪在地上,高举着手中的黄皮信筒,声嘶力竭:「六百里加急!环州急报!」
信筒一层层递进,最终摆在了韩琦的案头。
韩琦拆开火漆,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顿时微微有些吃惊。
李元昊,又来了!
不过,他马上就明白了。
他自然知道李元昊为什麽来得这样急。
看来好水川一战,宋军大胜,大宋西陲为之振奋,但对于西夏来说,六万人马,只带回去三万,已经是一场足以已经引起西夏内部动荡的惨败!
呵呵,李元昊是带着复仇的怒火来的,也是带着稳固皇位的迫切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大舆图前,目光落在渭州的位置上。
「来人。」
「在。」
「传令各寨,坚壁清野,不得浪战。再持我手令,往各路抽调兵马,三日内必须至渭州集结。」
「是!」
一道道军令从官署飞出,整个渭州城如同一台沉睡的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两日后,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将领,快马驰入渭州城。
狄青勒住缰绳,抬头望了一眼城门上那两个大字,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
他接到调令时正在原州练兵,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渭州危,速至。落款是知州韩琦的大印。
韩琦。
这两个字,如今在狄青心里的分量,与三个月前已是天壤之别。
三个月前,好水川一役,韩琦以步兵大破西夏骑兵,歼敌三万,逼得李元昊狼狈逃窜。
那一战震动天下,让所有人看到了这位文臣出身的经略使,竟有如此韬略。
而狄青更在意的是——那一战,韩琦是如何做到的?
他带着满腹疑惑与一丝隐隐的敬畏,走进了官署。
堂中陈设简朴,几案上堆满了文书。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正低头批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韩琦的相貌比狄青想像中要清瘦一些,颌下三缕长须,目光却极亮,看人时仿佛能直直看到心里去。
「末将狄青,奉调前来,参见经略相公。」狄青单膝跪地,行军礼。
韩琦放下笔,打量了他片刻,微微颔首:「起来吧。坐。」
狄青一愣。他听说韩琦御下极严,尤其是对武将,更是严苛到不近人情。可眼前这位,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和。
他告罪坐下,却只敢坐半边椅子,腰背挺得笔直。
韩琦笑了笑道:「进来吧,你要的狄汉臣我已经给你召来了。」
狄青闻听此话,顿时心生疑窦:不是韩相公招我前来的麽,还有其他人?
此时一个少年郎掀帘而入。
狄青抬眼看去,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这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悬着一块玉佩,走起路来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一看便是世家子弟,读书种子。
但让狄青惊讶的不是他的相貌,而是他的气度。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却偏偏沉稳得如同深山古潭,不起一丝波澜。
他进门后先向韩琦行了礼,然后转向自己,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与自己对视,既无世家子常见的倨傲,也无少年人面对武将时的不安。
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