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很怕死的!(1 / 2)

辛缜见韩琦没有再说话,便悄悄退出,掀开厚重的门帘,顿时一阵刺骨寒风迎面而来。

辛缜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只感觉脑袋顿时清明了一些。

然而下一刻,侧后方有人冷冷道:「好一个英雄出少年!今日建策,声名大噪便在眼前矣,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辛缜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田况。

田况冷笑看着自己,辛缜顿时双肩一垮,苦笑道:「叔父,今天实在是来不及跟您细说……」

田况打断道:「跟我来!」说着便往一处营帐走去。

辛缜赶紧跟上。

两人在营房道路上穿梭,一会便进入营帐之内,这个营帐明显清冷许多。

田况见辛缜进入营帐之后还好奇四处张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抽。

辛缜触不及防,被抽了一下脑袋,随后赶紧护住自己,连声道:「叔父!叔父!这是作甚,这是作甚!」

田况巴掌翻飞,如同急雨一般落在辛缜身上,辛缜赶紧抱头鼠窜。

好一会,田况气喘吁吁,这才叉腰戟指辛缜,道:「你也别叫我叔父,我不是你叔父!

收留你也不过是受人所托,给你一口饭吃罢了。

没想到你竟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甚至还要连累田某,这劳什子叔父我可不敢当!」

辛缜闻言厚着脸皮讪笑道:「叔父,瞧您这话说的,侄儿叫您一声叔父,您便一辈子是侄儿的叔父,这可变不了。」

田况冷笑道:「好个无赖子,还赖上田某了!算了,此事就不提了。

但你可知你,你所说的好水川之事,若是不能功成,你会面临什麽样的困境麽?」

说到正事,辛缜立即收起笑容,道:「叔父,此事应该是有八九,侄儿研究过这西北地形,亦了解这李元昊之作战风格。

李元昊虽然兵锋甚利,但毕竟以地方犯大国,根本就耗不起。

因此,李元昊不会选择正面跟我们的大宋作战的,否则就算是打赢了,他也要元气大伤。

而这附近最好伏击的地形,莫过于好水川的河谷,李元昊不可能不利用这个地形!」

田况看着辛缜侃侃而谈,心下暗暗纳罕,这小子怎麽忽然一下子能言善辩起来?

而且这气质沉稳,不像是个毛头小子,倒像是个经历丰富的中年人一般,真是奇了怪了!

这个熟人介绍来的小子,一开始自己不过是碍于情面,再看这小子虽然整个人闷闷的,但也是能够踏实做事的,自己这边也是缺人,便顺水推舟收了下来。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这个小子虽然有些不善言辞,但做事兢兢业业,的确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但今日不知道怎麽了,竟然胆敢再韩相公面前大放厥词,那会儿还真是把自己给气坏了,当然更多的是担心。

思及至此,田况哼了一声道:「今日相公命某拟一道公文,请环庆丶秦凤两路派兵增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辛缜想了想道:「意味着韩相信了我的判断,做足了准备?」

田况冷哼一声道:「相公没有权限指示其馀两路派兵增援,这道公文是不合规的!

一旦传回枢密院,相公必被申饬。

若有人使坏,给告上一状,说相公图谋不轨……这下子你明白了麽?」

辛缜闻言挑了挑眉头道:「只要李元昊埋伏好水川之事是真的,那就是韩经略相公明察秋毫,识破李元昊的阴谋诡计,让咱们大宋避免了一场惨败,这不仅无罪,还是大功,对麽?」

田况闻言愣了愣,想了一下,点点头道:「你这麽说也是,但是你也不过是猜测而已,若是没有猜准呢?」

辛缜笑了笑,笃定道:「叔父,没有猜准,那便是侄儿胡说八道,贻误军机,相公要怎麽处置,侄儿都认了。

但若是此事是真的,那侄儿之所为便可为朝廷避免了惨重的损失,也让任将军麾下的万馀将士以后可以回家跟家人团聚!「」

田况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在旁边的胡床上坐了下来。

「你倒是光棍。」他摇了摇头,「可你知道,万一你没猜准,相公那道不合规的公文发出去,可不只是贻误军机那麽简单了,到时候固然相公要背锅,但你可能也活不了了,你懂不懂?」

辛缜点头:「懂。」

「懂你还敢赌?」

辛缜沉默了一息,走到田况面前,也在旁边找了个马扎坐下。

「叔父,侄儿问您一个问题。」

田况抬了抬下巴:「说。」

「方才在帅帐里,相公三次让我退下,您猜我当时在想什麽?」

田况没说话。

辛缜自顾自往下说:「第一次相公让我退下的时候,我腿都软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心想,完了,今天要死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第二次相公让我退下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麽事?」

「我小时候在汴京,见过一次处决犯人。

那是几个盗匪,被判了斩立决。

行刑那天,围了上千人看热闹。

那几个人被押上来的时候,有两个已经软得像滩烂泥,是被拖上刑台的。

只有一个,三十来岁的样子,脸上有刀疤,自己走上刑台,自己跪下,自己把头伸到铡刀下面。」

田况皱了皱眉:「你想说什麽?」

辛缜看着他:「我当时不懂,为什麽有人能怕成那样,有人却能不怕。

后来我明白了,不是不怕,是想好了。」

「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