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志才从后面策马跟上来,在刘政身边勒住马,望着山坡上那片破败的营地。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腐肉,又像野草。「将军,管亥怕是撑不了三天。明天就会有人跑。」
刘政没有回头,冷然道:「跑出来的,就收编。冥顽不灵的就地斩杀。」
当夜,管亥营中开始有人往外跑了。先是几个伤兵,趁着夜色从营后爬出去,被太史慈的骑兵截住了。
后来是整伍整什的人,丢下兵器,举着双手走出来。他们跪在官军营门前,浑身发抖,嘴里喊着饶命。雁门军的士卒把他们带下去,押到俘虏营里。
消息传回管亥耳朵里时,他正在帐中坐着。亲兵进来禀报说又跑了一批,管亥木然的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天亮的时候,山坡上那面「管」字大旗还立着,但旗面耷拉着,没有风,飘不起来。
管亥从帐中走出来,站在坡顶朝北边望去。山梁上那面「皇甫」旗还在,北边那片黑压压的骑兵还在。他的营地更破了,士卒们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盯着地面发呆。
他把刀拔出来看了一眼,又插回鞘里,双眼无神的望天。
围到第三天,管亥的营地里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
士兵们跑了将近一半。不是突围,是趁着夜色偷偷溜出去的。把武器往地上一扔,举着双手走到官军那边去,蹲下,抱头,最后领一碗水一块乾粮活命。
一开始是一两个,后来是三五成群,到了第三天晚上,整队的士卒丢下兵器往山梁那边跑,拦都拦不住。
管亥没有派人去追,也没有杀人立威。他坐在帐中听着外面的动静,马蹄声丶脚步声丶叫喊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天亮的时候,他走出帐篷看了看,营地里空了一大片,只剩下几千最忠心的人。他的亲兵还在,几个小帅也还在,其余的,走的走,散的散。
管亥站在坡顶,望着北边那道山梁。官军的旗号比昨天更多了,刘政的「刘」字旗丶关羽的「关」字旗,还有皇甫嵩的那面帅旗,在山梁上一字排开,风吹得旗面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从官军营寨上扫过去,又收回来,落在自己身边那些亲兵脸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他。
管亥把刀从鞘里抽出来,看了看刀刃,又插回去了。他走到马旁,解下缰绳,翻身上去。
副将赵弘战死,前几天死在阵前。现在剩下的是几个年轻的小帅,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六,最小的才二十出头。他们是管亥从冀州带出来的,跟着他打了两年仗,从没离开过。看见管亥上马,一个小帅跑过来,一把攥住缰绳。「渠帅,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