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茂的人头送到洛阳时,颍川的战事正处在最危急的时刻。尚书台的官员拆开涿县送来的捷报,看了一眼,随手搁在一旁,又拿起了颍川的急报。那边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四月以来,皇甫嵩和朱儁的四万中央精锐被波才按在长社城里打了一个多月。
朱儁败得太快了。四月下旬,他带着步骑两万余人进抵颍川,在阳翟城外与波才正面交锋。黄巾军人多势众,漫山遍野都是黄巾裹头的士卒,朱儁的兵力只有对方的两成,阵脚还没站稳就被漫山遍野的黄巾军冲散了。
他带着残兵退往长社,半路上被波才的骑兵追上来又砍了一阵,等到了长社城下时,两万多人只剩下不到八千。
波才随后就到。数万黄巾军铺天盖地地从阳翟方向涌来,旌旗遮天,尘土飞扬,把长社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外十里,密密麻麻全是帐篷草屋,一层叠一层,从城墙上看下去像一片烂泥塘。
波才没有急着攻城,他围而不攻,想把城里的守军活活困死。长社城小,存粮不多,四万守军加上随军民夫,一天就要吃掉大量粮食。波才算得很清楚,皇甫嵩撑不过一个月。一旦粮尽,官军必定自乱!
皇甫嵩在城墙上巡视了一整天。他走遍了每一段城墙,数清了每一处垛口,看遍了城外黄巾军的每一个营寨。
波才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把营寨扎在了草丛和树林旁边。颍川的五月草木茂盛,营帐四周全是枯草和灌木,绵延十几里,一眼望不到头。
有些帐篷直接搭在乾草堆上,灶台设在灌木丛中,做饭时火星四溅,随时可能引燃周围的草木。皇甫嵩站在城垛后面,盯着那一片枯黄的草场,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他把军吏们召集到城楼里,只说了一句话:「兵有奇变,不在众寡。今贼依草结营,易为风火。若因夜纵烧,必大惊乱。吾出兵击之,四面俱合,可破也。」
军吏们面面相觑。火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风险极大。万一晚上不起风,火烧不起来,派出去的敢死队就全交代在城外了。万一火势失控,烧到自己人,更麻烦。皇甫嵩没有再解释,让军吏们各自回去准备。
曹操到达长社时,骑都尉的军职,统领的兵是从洛阳周边临时招募的义兵和郡国兵,人数不多,只有五千,但士气很足。
曹操骑在马上,穿着铠甲,腰悬佩剑,身后跟着夏侯惇丶夏侯渊丶曹仁丶曹洪。他们都是曹操在谯县招募的宗族子弟,自幼习武,弓马娴熟。
曹仁的骑术最好,跑在最前面,远远看见长社城外的黄巾军营地,回头对曹操喊了一声:「孟德,人不少。」
曹操嗯了一声,勒住马,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贸然进攻,带着骑兵在黄巾军外围绕了一大圈,摸清了地形的兵力部署,找到了一个被黄巾军忽略的缺口。
他连夜率部从那个缺口突入,城门的吊桥放下又升起,绞绳转动的声音在夜里传出很远,城墙上的守军探头往下看,黑压压的兵马像水银泻地一样涌了进来。
波才早就发现了这股突然出现的官军,见官军想冲进城里与大部汇合便没有过多理会。城中兵马越多,消耗的粮草越快,粮尽后的混乱也越大!
皇甫嵩在城门口迎接曹操。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上了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