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慕恩,行舍人(2 / 2)

文帝司马昭欲调其回洛阳夺兵权,诸葛诞遂反。被俘虏后,在洛阳看到了贾充,即贾逵之子。

诸葛诞厉声曰:「卿非贾豫州子乎,世受魏恩,岂可欲以社稷输人乎!若洛中有难,吾当死之。」子不类父,最是可笑,充默然。

邺城是朝廷北藩重镇,一旦天下有事,殿下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既能守住河北,又能为朝廷分忧。

草民不敢妄议朝政,只是替殿下着想,为雨筹谋,总不会有错。」

这句话一出口,司马顒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坐直了身体,看着张方……

天下有事。

这天下实为宣帝之天下,虽然他对他的三弟司马孚很好,自己身为司马孚后人。也是年少封王,如今更是手握重兵,但天下有事……

秦雍的隐患,他怎会不知?只不过是没发生在自己头上,和其他大人物一样佯装不知罢了。

洛阳武库之事他也有所耳闻,只是没人敢像张方这样,说得这麽笃定,这麽直白罢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张方可是真有一片孝心?他如今说的这些,可是站在他的角度,替他的安危丶他的职责着想。正是如此,才让他心中觉得不适。

神仙?他一介升斗小民,是怎麽有着眼光和能力的呢?大老远跑到这里所求又是何为呢?

司马顒沉默了许久,挥了挥手,让羊冲和荀恺先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张方和他两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张方面前,看着张方,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

「张方,你起来说话。

本王问你,你杀了人,被通缉,不去投奔别人,为什麽偏偏要来邺城,来本王这里?」

张方躬身,只是崇敬的看着司马顒的下摆:

「回殿下,草民双亲早逝,全是仰仗大王之德,施仁政于河间,才活得下去,草民心中一直视大王为父母。

草民是河间人,殿下是河间王,草民生是殿下的子民,殿下是草民唯一的主公。

如今天下诸王,要麽耽于享乐,要麽残暴嗜杀,只有殿下,轻财爱士,体恤百姓,被先帝誉为诸王仪表。

草民闯下大祸,犯下重罪,也像寻常人家的孩童一样想要找父母活命。

这条命,烂在乡里死路一条,只有跟着大王,才能有一条活路。

就算死,草民也愿意为大王做一些事,这样也算报大王的养育之恩。

草民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麽大道理,只知道,谁给了草民一条活路,草民就给谁卖命。

殿下让草民生,草民就生;殿下让草民死,草民就死。绝无半分二心。」

多疑的人最吃第一印象这一套,在生活中他们几乎不不会信任让他感觉到关系对等或超过他的人。

如果被他判断为绝对的坦诚,绝对的依附,绝对的无保留,那麽随着沉没成本的增加他的信任也会越来越高。

有点像后世电视剧里的雍正和李卫。

自己刚展示了智谋,表现出对司马顒的作用,现在又把自己的生死全部交到他手里,他再怎麽不吃压力,也会被自己很很控制,

自己一点退路不留,直接赌狗梭哈,他才会放下对自己的防备。

司马顒看着张方,久久没有说话。

好一片孺慕之情,他现在能看出来,张方说的话,大都是真心的,不然他跑出河间,躲在山野里,也没人找他麻烦。

如果不是如他所说,那大老远跑到邺城来,岂不只是为了领死?

自己养的门客也不是吃乾饭的,在昨日羊冲来报之前就得到了情报,早就就启动了调查程序。

这个张方纯三无人士,无背景,无家族,无后路,只有一身人命官司,现在除了依附他,别无生路。

既然池有能力,有胆识,有头脑,现在可以替他一些解决麻烦稳住局面,将来自然可以替他做那些士族文臣不肯做丶不敢做的脏活累活。

况且拿下了他,城外流民就变成反军了。

所谓不知其心,不驭其人;不知其变,不驭其时。愚忠之人不是伪装就是蠢人,这点宣帝老祖宗司马懿己经教给后世了。

以饵取鱼,鱼可杀;以禄取人,人可竭,只有利益相合,又把后路交予本王之手,并且对方明白这一点,

才称得上是忠心。

这正是他现在最放心丶最敢用的人。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接纳:

「好。

杀人之事,本王替你压下了,河间郡那边,本王会打招呼,以后,没人再敢拿此事找你的麻烦。

你既然有勇有谋,有胆有识,在城外管着那些流民自然屈才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本王任你为行舍人事,统领本王亲兵五百人,他们驻扎在长平里,平日里除了训练就是王府外围值守,你也继续管着漳河湾流民安置事宜。

日后有功,本王再行提拔。

张方,你可愿意,留在本王身边,为本王效命?」

张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地叩首,声音沉稳,带着绝对的忠诚:

「末将张方,谢殿下知遇之恩!

末将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大王的!

愿为大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张方垂着头,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狠光。

才给个临时官职,不过第一步。

成了。

他张方从一个被全国通缉的逃犯,变成了河间王帐下的亲兵营主,有了合法的身份,有了兵权,有了接触权力核心的机会,并且还能控制自己的三万流民。

元康五年的秋日午后,阳光透过静室的窗棂,照在邺城的青砖地上。

他张方的人生,从这一刻,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