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一夜没睡。
父亲出院后,身体大不如前。走路需要拐杖,说话不太利索,右手不太灵活。但精神还好,每天下楼晒太阳,和老夥计们下棋。
母亲还是忘事,但忘得更厉害了。有时不记得自己吃过饭,有时不记得林夜是谁。
「你是谁?」母亲看着他,眼神陌生。
「妈,我是林夜。」
「林夜?我儿子?」
「嗯。」
母亲想了想,突然笑了。「对,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忘了。」
林夜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孩子上初中那年,父亲再次倒下。这次没有醒过来。林夜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走了。母亲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没有哭。
「你爸走了。」她说。
「嗯。」
「他走得很安详。」
「嗯。」
母亲转头看着林夜。「儿子,你哭了吗?」
林夜擦掉眼泪。「没有。」
母亲笑了。「你从小就倔,不爱哭。」她顿了顿,「但没关系,哭吧。妈不笑你。」
林夜哭了。抱着母亲,哭得像个孩子。
办完丧事,林夜回到父母家。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父亲的遗像。
「儿子。」
「嗯。」
「你爸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母亲看着他。「他说,『我们的儿子,不是普通人。但他永远是我们儿子。』」母亲顿了顿,「你爸从来不问,但我知道,他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林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妈,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普通人,你会害怕吗?」
母亲摇头。「不会。你是我儿子,不管你是什么,都是我儿子。」
林夜看着她。「我走过很远的路。见过很多风景。经历过很多事。最后,我选择回来,回到你们身边。」
母亲听着,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是点头。「回来就好。」
「你不问我去过哪?」
母亲摇头。「不问。你回来了,就好。」
林夜哭了。母亲抱住他。「儿子,不管你走过多少路,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父亲走后,母亲的身体也渐渐不行了。先是记性越来越差,后来连走路都困难。林夜把她接到自己家,每天照顾她。
苏小小也帮忙,喂饭丶擦身丶陪聊天。孩子放学回来,会陪奶奶说话。虽然母亲经常不记得他是谁。
「你是谁?」母亲看着孩子。
「奶奶,我是你孙子。」
「孙子?我孙子这么大了?」
「嗯,我上初中了。」
母亲想了想,笑了。「对,我有孙子。我儿子林夜生的。」
孩子也笑了。
林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母亲的白发上,照在孩子稚嫩的脸上。他想,这就是生命的延续。不是力量的传递,是爱的传承。
母亲走的那天,是个春天。梧桐花开了,淡紫色的花瓣飘满窗台。
她躺在床上,握着林夜的手,很安详。
「儿子。」
「妈,我在。」
「我要去找你爸了。」
林夜的眼眶红了。
「别哭。」母亲说,「你爸等了我很久。」
「嗯。」
「你答应我,好好活着。」
「我会的。」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我会的。」
「对小小好。」
「我会的。」
「对孩子好。」
「我会的。」
母亲笑了。「那就好。」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微弱,然后停了。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林夜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很久很久。苏小小站在门口,哭了。孩子也哭了。林夜没有哭。他只是握着母亲的手,感受着温度一点一点流失。
他想起了父亲的话。「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儿子。」想起了母亲的话。「你回来了,就好。」
他低头,在母亲额头上轻轻一吻。「妈,谢谢你。谢谢你生了我,养了我,等了我。」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出房间。苏小小在门口等他,扑进他怀里。「林夜……」
林夜抱着她。「没事。」
「你哭了?」
「没有。」
苏小小抬头看他。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你可以哭的。」苏小小说。
林夜摇头。「不能哭。哭了,他们就真的走了。」
苏小小不懂,但她没有问。她只是抱着他,很久很久。
办完丧事,林夜回到空荡荡的家。父母的家,现在空了。沙发还在,茶几还在,父亲的藤椅还在,母亲的围裙还在。但人不在了。
林夜坐在父亲的藤椅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花瓣还在飘落,阳光还在照耀。但父母不在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六个印记。永恒者的概念花纹,梧桐叶的情感记忆,几何图形的知识印记,最初自我的纯净光点,双神对弈的棋盘,守门人的门锁。每一个印记,都是一段旅程。每一段旅程,都指向这一刻。指向失去,指向疼痛,指向成长。
他轻声说:「原来失去,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撕裂,不是崩塌。是空。是心里突然多了一个洞,风吹过去,呼呼响。
苏小小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林夜。」
「嗯。」
「你还有我。」
林夜看着她。「嗯。」
「还有孩子。」
「嗯。」
「你不是一个人。」
林夜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我知道。」
他靠在苏小小肩上,闭上眼睛。窗外,花瓣飘落。阳光温暖。他慢慢睡着了。没有梦,只有深沉的丶宁静的丶属于凡人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