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喧嚣在黄昏时分渐渐散去。阿斌喝多了，被小王和老张架着送回宿舍，一路高喊「林夜你要幸福啊」，声音在校园里回荡。

苏小小的父母连夜坐高铁回了老家，林夜的父母也回了自己的家。热闹了一天的梧桐树下，只剩两个人。

苏小小还穿着那件白色婚纱，坐在树下，靠着林夜的肩膀。夕阳已经落尽，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红。花瓣还在飘落，在暮色中像淡紫色的雪。

「他们都走了。」苏小小说。

「嗯。」林夜握着她的手，「我们也回去吧。」

「回哪？」

「我们的家。」

苏小小抬头看他。她的眼睛在暮色中很亮，像两颗星星。「我们的家？」

林夜点头，牵她站起来。两人走出校园，穿过几条街，走进一个安静的小区。这是林夜几个月前买的，两室一厅，不大但温馨。推开门的瞬间，苏小小愣住了。

客厅里摆着她喜欢的沙发，浅蓝色的，是她曾经在商场看了很久没舍得买的那款。

书架上有她所有的书，诗集丶小说丶文学理论，按她习惯的方式排列。

厨房里是她喜欢的餐具，白色的，有细小的蓝色花纹。阳台上种着她喜欢的栀子花，正开着，香气淡淡地飘进来。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苏小小声音有些颤抖。

「你不在的时候。」林夜说，「两年。慢慢准备的。」

苏小小转身看他。「你一直在等我回来？」

「嗯。」

她扑进他怀里，哭了。不是悲伤，是感动。感动他默默地做了这一切，感动他等了她两年，感动他把她喜欢的每一件小事都记在心里。

「好了，不哭了。」林夜轻轻拍她的背，「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苏小小抬起头，擦乾眼泪。「嗯，不哭了。」她环顾四周，「这是我们的家？」

「这是我们的家。」

苏小小笑了，笑得很甜。她脱掉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我喜欢地板，凉凉的，很舒服。」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小区的花园，有几棵梧桐树。「我喜欢梧桐树。」

「我知道。」林夜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苏小小靠在他肩上。「林夜，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不用谢。」林夜说，「这也是我的家。」

夜深了，苏小小换下婚纱，穿上普通的家居服。林夜煮了两碗面，西红柿鸡蛋面，和第一次在她宿舍做的一样。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灯光很暖，面很香。

「林夜。」苏小小突然说。

「嗯？」

「今天那些……那些客人。那些从光里走出来的人。他们叫你『父神』。」

林夜放下筷子。「嗯。」

「你……到底是谁？」

林夜看着她。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认真，没有害怕，没有怀疑，只有想要了解的好奇。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想听真话？」

「想。」

「全部的真话？」

苏小小点头。「全部。」

林夜深吸一口气。他开始讲。从那个深夜开始，三个混混，一拳打飞。系统觉醒，每天凌晨融合未来的自己。苏小小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讲第三天，记忆力爆炸，高考满分，全国震惊。第一周，肉身扛车，救下校花——苏小小脸红了，「原来你那时候就已经……」「嗯，已经很强了。」

他讲建立未来集团，成为都市之王。飞出地球，登月而立。苏小小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你在月球上站过？」「站过。」「什么感觉？」「很冷，很美。」

他讲聊天群降临，诸天万界，一言镇压。苏小小笑了。「你那时候很威风？」「嗯，很威风。」「现在呢？」「现在只想陪你吃面。」

他讲创造宇宙，虚无中诞生第一个世界。苏小小沉默了。「你创造过宇宙？」「创造过。」「多少个？」「很多。一百零二个。」

他讲永恒战场，吞噬概念，成为唯一。苏小小握紧他的手。「你受伤了吗？」「没有。」「那就好。」

他讲双神共治，创造林晨，破解孤独。苏小小看着他。「你那时候很孤独？」「嗯，最孤独的时候，整个虚无只有我一个人。」「现在呢？」「现在有你。」

他讲回归之路，所有时间的自己共同铺路。最初的我，最后的守关者。苏小小哭了。「你见过自己？」「见过。很多个。每一个都在为我铺路。」

他讲推开那扇门，回到宿舍，回到那个清晨。苏小小抬起头。「然后呢？」「然后，我下楼，看到你在梧桐树下等我。」

苏小小哭得更厉害了。「你走了那么远……就是为了回到那个早晨……」

「是的。」林夜轻声说，「因为那个早晨，你要对我告白。而我，不能再错过。」

他讲完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响。面已经凉了，谁也没动筷。

苏小小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林夜没有动，让她消化这一切。

过了很久，苏小小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恐惧，没有疏离，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心疼。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林夜。」

「嗯。」

「那……你累吗？」

林夜怔住了。

他以为她会问「你真的是神吗」，会问「你会不会离开我」，会问「我还能信任你吗」。他准备好了回答所有问题，用最温柔的方式，让她安心。

但她问的，不是「你能给我什么」。她问的是：「你累吗？」

亿万年的旅程，无数次战斗，无穷无尽的孤独。从凡人到造物主，从地球到虚无，从时间起点到终点。他吞噬过概念，创造过宇宙，破解过孤独。他以为自己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但此刻，这个女孩轻轻一句「你累吗」，让他亿万年筑起的城墙瞬间崩塌。

林夜的眼眶红了。他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曾经累。」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很累。最累的时候，整个虚无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理解，没有人知道我走了多远。」

苏小小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现在呢？」

「现在不了。」林夜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因为现在有你。」

苏小小笑了，笑得眼泪还在流。「那就好。」

两人重新坐下，面彻底凉了。林夜要去热，苏小小拦住他。「凉了也好吃。」她低头吃了一口，「你做的面，凉了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