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图穷匕见(2 / 2)

煌盛承明 紫金光影 5982 字 18天前

周遭霎时静了一瞬,元宝触感冰凉,沉甸甸的感觉令人心安,李盛凑近了些眯眼去看,正面尚有「天启三年粮银,五十两正」的字样。

「十二锭官银成色俱佳。」李盛拱手道:「如此,我与东家便是两清了。」

苏文海点点头,将桌上的地契文书收进怀里,带着小厮退到了门边。

李盛留在桌上五锭银子,将其馀七锭重新装回布袋,拖着袋子越过李二兴,将钱放到曹氏脚边,笑嘻嘻道:「娘,这都是咱的了!」

曹氏捂着嘴轻声抽泣,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一天经历大悲大喜,如今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那是俺的钱!」陈狗子退回人群,强忍心中不安,扯着嗓子喊道:「乡亲们都看看,李家这群狗日的要明抢了!」

「你狗日的瞎吗?」李盛同样抬高音调,压住周围喧嚣:「桌上剩的就是你的,不会算帐吗?」

「你说啥?」陈狗子瞠目结舌,疯了一样跑到桌边,将那二百多两银子搂进怀里,哆哆嗦嗦开始算帐。

常年种葱卖葱,陈狗子也算半个买卖人,自然能写会算,却因一叶障目遮蔽了双眼,如今陡然惊觉,前方早已是万丈深渊。

「你……」陈狗子指着李盛,连连吞咽口水,他不知道自己赔了多少,只知道这辈子算完了,有心拼命又舍不得松开银子,浑身湿透,像被泡在水里一般。

「诸位陈家的朋友!」李盛起身抱拳,朗声笑道:「诸位可是签过文书的,如今或多或少,都欠苏东家财货,如今现银在前,诸位不去抢夺,难道要等着家破人亡吗?」

这话一出,就像烧红的烙铁扎进水里,众人紧绷的神经「崩」的一声断成几截,当场便乱作一团,十来个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如今下手比谁都狠,陈狗子弓着身子躺在人群中心,任凭拳打脚踢,死也不肯松开银子。

几个陈家后生心生惧意,纷纷后退,陈业无可奈何,憋着股劲儿冲进人群,死死趴到陈狗子身上,咬牙强忍。

「走吧!」李盛不愿再看,扭头便走。

「呸,活该!」李三喜啐了口唾沫,当即跟上。

曹氏用袖口抹了把眼泪,背着银子当先迈步,李家几人手持柴刀将曹氏护在中心,顶着四周诧异的目光,快步朝家走去。

「爹,那人真狠…」苏怡露出半个脑袋,盯着李盛的背影,轻声呼唤。

「你出来作甚!」苏文海匆匆进院,掩住院门低声道:「都是些腌臢事,平白脏了眼睛。」

「那人就是李盛吗?」苏怡继续追问:「他连您都算计了…」

「嗯?」苏文海不明所以。

「陈家根本就没五十八万斤葱。」苏怡轻声解释道:「陈家太贪了,他们虚开价码,想吞李家的地!」

「您当众应下要找陈家要葱,这就是个陷阱,如今咱跟陈家都有麻烦,他倒是背着银子走了!」苏怡跺了跺脚,愤愤道:「这人真坏!」

「那咱们又该如何?」苏文海只觉头皮发麻,强行稳住心神道:「趁他还没走远,把银子抢回来?」

「不可!」苏怡抓住苏文海的胳膊,摇头道:「这事全村人都看在眼里,若是强行毁约,怕要毁了苏家的名声。」

「趁他们内斗,咱们现在就去收帐,先将那二百多两银子抢回来!」

苏文海当即颔首,招呼小厮冲出院门,沉声再问:「剩馀的呢?咱家就这几个小厮,若是挨家去要,家中安危…」

苏怡当即会意,接过父亲手中的文书,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这群人真蠢,他们与陈家签的是买卖文书,就算价钱很低,陈家拿不出钱来,他们正好不卖,还能降低损失,何必大打出手…」

苏文海回想李盛临走一幕,心中顿感五味杂陈,这小子一环套一环,自己也被他绕进去了。

「咱们只能找陈家要债!」苏怡肩膀低垂,叹了口气道:「先将他家的田地折价收了,够了最好,若是不够,剩馀的我有两种办法!」

「怕是不够。」苏文海越听越满意,自家女儿智谋出众,轻易便看穿了那小子的算计,于是点头笑问:「先说哪两种?」

「第一!」苏怡伸出一根手指道:「咱们借给陈家银子,凭着文书逼他低价将葱买来,用差价弥补咱家的损失!」

苏文海思索一番,摇头道:「那就欺人太甚了,都是乡亲,轻易不要结仇。」

「那就用第二种!」苏怡伸出两根手指,俏皮道:「咱家除了小厮,不是还有许多亲戚?」

「他们平日没少给爹添麻烦,这笔烂帐不如交给他们去收。」

苏怡顿了顿,见父亲并未反对,继续道:「都是些难缠的人,能收回钱来是他们的本事,若是收不上来也怨不得爹爹,咱们既能用截流的钱弥补亏空,还能落个耳根子清净!」

「好!」苏文海抚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