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家是能者多劳。」李盛虽面带怒意,笑意却愈发浓郁:「咱们即是来谈买卖,便要遵循和气生财的道理,这般剑拔弩张,岂不让乡亲们看了笑话?」
「这话说得在理!」陈狗子点点头道,目光依旧看向李三喜,挑眉问道:「咱家做买卖,讲究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俺的葱在这!」陈狗子指了指远处的大片田地道:「你的钱呢?你还有钱吗?」
李三喜脸色涨得血红,原因无它,远处那片农田,曾经一半都是他家的田产,陈狗子设局赢去,如今旧事重提,周边乡亲哪个不知?这无异于当着大夥抽他的脸!
「三喜没钱,俺能没有?」李二兴紧紧抓住李三喜的胳膊,冲他摇了摇头,随即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和一叠文书,丢到桌上冷声道:「这是十五两银子和三十七亩水田的地契!买你那点东西,还不绰绰有馀?」
周边众人先是一窒,随即气氛愈发喧闹,这等新仇旧恨叠加的买卖,随便挑个话头,便能引起一阵争论。
「老二,话别说的太满!」陈狗子咧嘴直笑,贪婪的目光紧紧盯着李家的地契,挥了挥手道:「陈业,当着乡亲们的面,说说你俩定的条件!」
陈业畏畏缩缩地走到桌前,小声说:「葱……」
「大点声!」陈狗子一拍桌子喝道:「乡亲们听个热闹,到时也好做个见证!」
「他让咱给他把葱砍开,葱白四文,葱叶三文,加起来也算七文一斤,还说有多少要多少!」
「还有呢!」陈狗子皱眉追问。
「他若是中途变卦毁约…」陈业抬头,小心翼翼看了眼李盛,还是咬着牙喊道:「他家的地都归咱家!」
「这话你们可认?」陈狗子俯身前压,笑吟吟的看着李盛。
「认!」李盛满不在乎地说:「只要是你陈家的葱,愿意按照这个价卖的,俺家都要!」
「你们呢?」陈狗子指着李家几人问道。
「盛子的话,俺们全家都认!」李二兴站出来,斩钉截铁道。
「好!」陈狗子哈哈大笑,站起来对着四周喊道:「大夥可都听清楚了?」
「听见了!」几个陈家后生跳着脚起哄。
「七文呐,陈家这回可省事了!」
「为啥砍开?」
「俺看这孩子病得不轻…」
「老二也不容易,你是不知道,他家那个曹氏,可惯孩子…」
「怪不得做出这等荒唐事,卖房子卖地,摊上这麽个败家子,俺看老二家算是完了…」
可惜声,质疑声,还有漠不关心的调笑声纷至沓来,李盛丝毫不为所动,目光依旧粘着陈狗子,静待下文。
「既如此,俺就有话说了!」
陈狗子朝众人挥了挥手,待四周稍微安静,便从身后喊出来八九个农户打扮的汉子,指着他们笑道:「这些都是俺家的朋友,手里或多或少都有葱地,你家既然有这个路子,何不一起收去,大小也算做个善事!」
李盛闻言差点笑出声来,李三喜也是愣了愣,随后再不顾兄弟拉扯,指着陈狗子鼻子骂道:「你他娘的要不要脸?俺们只说收你的,何时曾说收他们的?」
「这话对!」
众人一阵附和,随即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出来道:「陈家大郎,二兴同你做这买卖,也算帮了你大忙,你可不要恩将仇报啊!」
「有你什麽事?」陈狗子烦躁道:「哪凉快哪呆着去!」
「唉…你!」张家大爷无奈,只得背着手重新汇入人群。
「俺收你家的葱,何时说过收他们的?」李盛摩挲着下巴笑道:「陈叔这等做派,莫不是说,这几位都是本家兄弟?」
「他家哪来的这麽多兄弟?」李三喜扯着嗓子叫喊。
「陈家就没这几号人!」
「哪来的野种?」
「莫不是他爹娘当年?」
话题逐渐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陈狗子脸都绿了,拍着桌子焦急反驳:「俺没说是本家兄弟,俺是说俺买,俺买!」
「你买?」
李盛眯着眼看他,暗暗心惊,事情发展有些超乎想像,这厮倒也有些狠劲,只要他一直收葱,李家这点家底,总有买不起的时候。
到那时,按照方才的承诺,自家这三十七亩水田,岂不是要白白送人!
李盛手心直冒冷汗,攥紧拳头问道:「你想怎样?」
「俺们陈家最重承诺!」陈狗子眼看对方识破了计谋,再不遮掩,同样掏出地契拍在桌上,对着几个朋友道:「有葱的上来报数,七文十斤,俺全要了!」
几人一时欣喜若狂,争先恐后上来报数。
「俺家有四万斤!」
「俺家有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