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间,年关愈近。
汀州城里整日铁锤响个不停,虽是冬天,铁匠铺里却人人短衣短袖。
邓孟伟每天在几个铺子之间转悠,盯着工匠赶制火铳,炉火烤得他浑身冒汗。
第三批已经出了大半,堆在库房里,码得整整齐齐。
十间铺子,近百人的规模,随着时间推移,新式火铳的质量和数量也在稳步提升。
石峰的熬硝棚子也从城郊搬到了城里,十几口大锅日夜不停地熬。
城里城外到处是刮土的人,连城墙根底下都被刮了一遍。
硝石装了好几筐。
阮思瑶带着巡哨营每天出城巡逻,早出晚归。
丫丫交给了城中几个妇女照看,倒也乖巧,不哭不闹,只是在阮思瑶出门的时候会拽着她的衣角,说一句「阮姨姨早点回来」。
李文君做一方主将的日子也是不好过的,并没有想像中坐于堂中,挥斥方遒的潇洒之感。
汀州城中大大小小事情众多,虽然手下之人基本都能独当一面,李文君也免不了日日操劳。
自新式火铳的生产逐渐步入正规之后,李文君差丁修齐从郑成功所在漳州购入不少硫磺。
所谓一硫二碳三硝,做起来却也是个精细活。
自穿越而来,很多东西也只是心中有个概念,具体成型还得慢慢试验。
从几种材料的配比,到火铳填充火药的重量,各种数据都要一一验证,李文君已经废寝忘食了。
虽说可以交出去,给邓孟伟来做,但毕竟火药危险,又不清楚此刻大明科技水平到底如何,只得先亲自上手了。
戚继光的《纪效新书》中就有火药配方,且最接近现代标准,可眼下确实没那个条件。
要怪就只怪清妖,到处焚毁史料书籍,可惜了多少先人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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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江江边,李文君带着邓孟伟的十几个亲兵在江边物色位置,准备试验一下新配的火药配发。
几个灰黑色的小陶罐,拳头般大小。
还有几个用竹筒作的物件。
众人小心翼翼地捧着,陶罐上面用黄泥封口,正中心引了一根火引,竹筒也同样开了一个小孔。
李文君蹲下来,把陶罐放在地上,检查了一遍封口的黄泥。
「退远些。」
江边浅谈,每间隔五六米就埋了一个陶罐。
邓孟伟退到二三十步外,转头一看,就剩下自己的都督同知,提领闽地军务的李文君李大人一个人站在江边。
「谁去点?」邓孟伟问。
没人应声。
当然没人敢应声,见识了火铳威力的众人,虽不知道这玩意具体威力多大,但对比一下装药量,就猜得此物必然不凡,区区火铳装药量不过三四钱而已。
李文君看着退出几十米的众人,无奈一笑,掏出火摺子,吹了一下。
这一吹不要紧,把邓孟伟给吹到了身边。
邓孟伟笑嘻嘻地看着交到自己手里的火摺子,只得轻声说道:「大人,您站远些。」
火引嗤嗤地烧起来,冒出一股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