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伤轻的，自己还能走。

伤重的，血一路滴过去，躺在担架上，已经没有力气去嘶嚎了。

延平溃退的路上，闽江码头的夜晚，这几日的城墙上下，死亡和哀嚎已经成了这个时代最平常的事。

「大人，这边。」胡哨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回。

临时中军堂里，雷川左臂缠着厚厚的麻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见李文君进来，起身相迎，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微微一皱。

「雷大人，快坐。」李文君见雷川胳膊的上，连忙上前阻止。

雷川没有说什麽客套话：「方才清点过了，初步结果已出。」

他拿起桌上的册子，念道：「此战，毙敌约一千一百，俘一百三十七，其中满洲兵三十一，余为汉旗。缴获完好战马二百八十七匹，死马三百四十馀匹。刀枪器械若干，甲胄四百六十馀具，烧坏很多，能用的不过一百多副。」

「我们呢？」李文君问。

雷川神色一黯：「阵亡二百一十三人，重伤一百零九，轻伤三百馀。其中北墙守军伤亡最重，我这一箭倒是小事，只是折了不少老弟兄。」

他放下册子，叹了口气：「李大人，现在能战的，满打满算不到八百人。加上邓把总带来的三百多青壮，勉强能凑一千出头。」

李文君沉默片刻，问：「粮草呢？」

「缴获的加上城中原有，现在人多，省着点吃，勉强够大半个月。」雷川道，「但伤员太多，药材已经见底了。还有那些俘虏，关着要吃喝，放了又怕他们再去投清。」

「俘虏的事，我去处理。」李文君站起身，「雷大人先歇着，伤员要紧。城防的事，让邓孟伟和周把总带人修缮和轮值吧，弟兄们累坏了，先让他们睡一觉。」

雷川点点头，又想起什麽：「李大人，李成栋和张应梦，你打算怎麽处置？」

李文君沉吟了一下：「我先去看看再说。」

「李大人。」李文君正要转身，被雷川叫住。

雷川把册子合上：「汀州这点人，这点粮，之前我们连夜垒起的瓮城现在他们必然已经知道了，博洛绝不会上当第二次。」

他站起来，看着李文君：「我不是说丧气话。我是想问，接下来怎麽打。是死守，还是想办法往外突。你得拿个主意。」

李文君沉默了一会儿。

根据之前程守业的说法，博洛亲卫随军一千加一个牛录，田雄的一千辎重营，李成栋此次只带了一个牛录先锋，剩馀的一千汉旗还在路上。

加上攻城逃散的溃兵，博洛合起来整整三千汉旗，外加两个牛录。

三千六百人。

历史上，汀州因为没有成建制的守城部队。

隆武帝于八月二十七日逃到汀州，第二天，也就正好是八月二十八，清军就追至城下并攻破城池，隆武帝朱聿键被俘杀。

由此，南明第二个政权，隆武政权覆灭。

李文君算了算时间，今天正好是隆武二年八月二十八。

他内心无奈一笑，如今虽然危局暂解，但后续......

摆了摆头，说道：「先把俘虏的事处理完，然后再说这个。」

二人走出中堂，胡哨显得有些不安，嘴里憋着话，不知如何开口。

上午济席哈的清军败后，胡哨已经把所有斥候全都散了出去，如今大半日过去，还没有斥候回来。

按说这会儿也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