郴州城外,郝永忠大营。
中军帐中,几个将领围着一张简陋的地图,神色各异。
郝永忠坐在主位,年约四十,络腮胡须,左脸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直划鼻尖。
副将王进才皱眉道:「总兵,这命令有些古怪。既是接应圣驾,自当星夜兼程,哪有『不必急进』的道理?陛下若真陷于险境,咱们去晚了,岂不是......」
「岂不是什麽?」郝永忠打断他,冷笑一声,「王兄弟,咱们是大顺军出身,投明才多久?你真把朱家皇帝当自己主子了?」
帐中一阵沉默。
另一名将领刘体纯道:「总兵说得是。但如今咱们既然挂了明旗,表面功夫总要做足。若是坐视皇帝被俘,天下人会怎麽说咱们?」
「天下人?」郝永忠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这天下,谁拳头硬谁说了算。崇祯在时,咱们是流寇。崇祯死了,咱们就成了官军。为什麽?因为咱们手里有兵!」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督师为什麽派咱们去?因为咱们不是他的嫡系。打胜了,是他的功劳。打败了,折损的是咱们的人马。这道理,你们不明白?」
郝永忠又愤愤道:「他娘的,拿咱们当枪使!」
「所以咱们更要小心。」郝永忠道,「传令下去,明日拔营,向东行进。但每日只走二十里,多一步不走。沿途多派探马,既要探查陛下踪迹,也要注意清军动向。」
「若真遇到陛下呢?」刘体纯问。
「遇到了,就护着。」郝永忠道,「但护到哪里,怎麽护,得听我的。记住了,咱们的兵是咱们的命根子,谁也别想轻易拿去送死。」
郝永忠又补充道:「还有,派人去赣州,跟万元吉丶杨廷麟他们通个气,告诉他们咱来了。」
「总兵是想......」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郝永忠意味深长地说,「湖广是何腾蛟的地盘,江西是万元吉的地盘。咱们夹在中间,得给自己找条后路。」
郝永忠始终相信一点:这乱世中,谁也不能完全相信。何腾蛟不可信,朝廷不可信,甚至身边的将领也不完全可信。
能信的,只有手中的刀,麾下的兵。
「这世道,真他娘的......」郝永忠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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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踱了半天步的李文君,停下脚步。
一个内侍弯了弯腰:「李大人,陛下请大人移步。」
帐帘掀开时,李文君看见朱聿键站在桌前,上面摆着一幅地图。
「李卿。」朱聿键退下左右,又招招手,示意李文君上前。
烛光微摆。
「坐。」朱聿键指了指对面的凳子,「陪朕说说话。」
面前的天子面色和善,语气平和。李文君犹豫一下,谢过之后,依言坐下。
帐内安静片刻。
「李卿,」朱聿键轻轻一笑,「你觉得朕是个好皇帝吗?」
李文君抬头,对上朱聿键平静的目光。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