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来。」
扶苏的声音不大,可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峡谷里,听的清清楚楚。
两个壮实的虎狼卫拖着一个人过来,是头曼单于。
他手脚都被沉重的铁链锁着,就这麽被一路拖到了台子下面。
「噗通」一下,被狠狠地扔在地上。
这位曾经的草原霸主,现在狼狈不堪。
他身上的金甲早已破碎,脸上身上全是泥污和血迹,头发凌乱的粘在脸上,只有那双眼睛在火光下,还透着不甘和怨毒。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台子上那个年轻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低吼。
「扶苏……你这个魔鬼……有种就给老子一个痛快。」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觉得,自己是输给了那些诡异的计谋,输给了那些如同天罚般的武器。
作为战士,他输得不冤。
扶苏看着他,面具下的嘴角带着嘲讽。
痛快?
想得美。
扶苏懒得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慢慢地抬起手,对旁边的章邯,轻轻的挥了挥。
「让他看看,他口中的战争,到底是什麽。」
章邯领命,转身对着黑暗中,打了个手势。
没一会儿,一队秦兵押着几十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这些人衣衫褴褛,一个个失魂落魄。
那些人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瘦弱的女人,甚至还有几个看着才十来岁的孩子。
他们身上都穿着秦人的衣服,但那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污秽。
他们的眼神空洞,没有生气,被士兵推搡着,麻木的往前走。
当他们被带到火光下,看清台上扶苏的身影时,这些麻木的人影,突然骚动起来。
「是……是太子。」
一个老者本已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了一下,他「噗通」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太子啊。您可算为我们做主了啊。」
他这一哭,仿佛打开了闸门。
所有被押来的秦人全都跪下了,哭声顿时连成一片,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太子……我的男人……我的娃……都被这群畜生给杀了啊。」
一个女人哭的撕心裂肺,她指着台下的头曼单于,眼中的恨意仿佛要将人凌迟。
头曼单于看着这场景,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僵住了。
他认得这些人。
这些人,都是前几天,他手下先锋部队从九原郡边上村落里掠来的两脚羊。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草原上千年来的生存法则。
胜利者,拥有一切。
可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始皇三十五年,秋。你麾下左贤王,率三千骑兵劫掠云中郡,屠戮三村,杀我大秦子民一千二百馀人,其中,不足十岁的孩童,有三百一十二名。」
「始皇三十六年,春。你麾下右谷蠡王,偷袭我上郡哨所,将驻守的五十名秦兵,尽数剥皮风乾,悬于哨塔之上。」
扶苏的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重重砸在头曼单于心上。
他每说一句,就有一个书记官,将一份记录着血债的竹简,扔到头曼跟前。
「同年,夏。你族人以行商为名,入我北地郡,劫掠商队,车队三十六人,无一生还。」
「……」
「还有今天。」
扶苏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