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敲扶手的声响,一下一下地传入王奂的耳中。
王台明靠在椅背上,目光游离在面前屏风上的流水和老松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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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考虑,而王奂则在提心吊胆地等待。
终于,三伯将头扭向王奂:
「这个法术很危险。」
「我知道,」王奂点头,「它属于符籙的一种,可能遭遇劫罚的反噬。」
根据王奂目前了解的情况,能在从三伯这里获得多少知识,取决于他自身对知识的掌握情况。
三伯似乎不想将不知情者牵连其中,所以王奂必须证明自己并非「无辜」之人。
果然,王台明咧嘴一笑:
「你比我想像的要沉沦更深,既然如此,我也没有拒绝你的理由。」
说完,便在衣襟里翻找,很快,便掏出一张金底紫纹的符籙。
他把这张符籙递到王奂跟前:「这张符籙上的籙文千万记清楚,请符需用到苦杏仁丶金榛子丶甜瓜干作为贡品,需要用的线香也有三种,楠皮香丶艾草和香以及龙涎香。」
王奂一边点头接过符籙,一边将三伯刚才所说的材料全部记在心底。
将符籙拿到手中一看,竟然发现,这上面的籙文,比敕电符和灵热符的籙文简单一倍不止。
王奂不免有些困惑:「这符号未免太简单了吧?」
「所谓『大道至简』,」王台明的眉间浮现几缕忧虑,「越高深奥秘,往往越为简洁,可也正因如此,力量没有明确的框架束缚也更加容易失控。」
王奂恍然大悟地点头:「所以才说这种法术危险吗……」
「三昧真火,自然有三把火,上昧神火烧君心,中昧精火烧臣肾,下昧气火烧民海,」
说话的同时,三伯的手指在肚子上滑动,
「言外之意,三昧真火能够穿透空间的限制,影响人身内格局。据我推测,这是一种辐射现象,符籙启用后,会释放某种高能粒子流。」
即使作为一个穿越者,王奂听到这番发言,也不禁有些惊讶。
辐射?高能粒子流?三伯脑后的辫子才剪去几年而已,竟然能说出这些词汇。
只能说,三伯也是个博学之人。
不过,上次闪回中,王奂也从二姑口中得知,看书算得上是三伯唯一的爱好。
此刻的王奂只能点头道:「所以,使用的时候需要格外小心吗?」
「短暂的格局变化不会对人身造成太大影响,只要使用有度,倒可以避免,真正危险的,还是制符籙的过程,」
三伯端起茶壶,给王奂和自己各倒了一碗茶,喝下一大口后才继续说,
「我刚才说了,三昧真火的籙文框架太少,容易失控,无论是画符还是请符,都容易直接重塑格局……」
而重塑格局,往往会引来极其严重的「劫罚」。
张希淮的死,依旧历历在目。
劫罚,从来都是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
眼下的王奂,自然明白三伯话语里蕴含的沉重。
王奂赶忙问道:「先生,可有解法?」
「虽无彻底消除隐患的方式,却有降低风险的法子,」
说着,王台明用手指比划着名「三」和「四」,
「三昧,三摩提也!三昧乃四静虑丶八解脱外一切定。因此,可以四静八解附以中和。其中四静虑流程,可能简单一些,严格来说,有速成法。」
王奂心中大喜,现实中只剩一天半寿命的他,要的就是速成:
「何以速成?」
「四静虑也称四禅,制作符籙的过程中,穿插四次禅定,乃初禅丶二禅丶三禅丶四禅,可大大缓解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当然,禅定非易,而速成法则是,在制符期间,主动停歇四次,每次两个时辰即可。」
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
也就是说,需要十六个小时起步。
光是制符过程,就需要占据王奂所剩期限的一半!
也就是说,他没有尝试第二次的机会……
王奂点点头,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使用三昧真火之后,炼成金丹的概率有几成?」
「至少,」王台明露出平和的笑容,「你能留下全尸的希望大了不少……」
说完,王台明便坐在一旁不急不躁的品茶,任由王奂自由行动。
王奂自然听得出来,即使使出浑身解数,要想化解这次危机的希望依旧渺茫。
但若不尝试到最后,王奂实在难以甘心。
于是立即拿起这张符籙,开始记背纹路。
因为纹理相对简单,加之王奂每晚的「图像记忆训练」,他没有花太多功夫,便将三昧真火彻底背下。
眼下王奂,以保命为第一要务,几乎没有容错的他,半点也不敢松懈。
尽管他已经确定自己彻底背下了这张符籙的所有细节,但还是一遍遍温习,巩固记忆!
直到头脑昏沉,他方才明白,这次闪回的时间到了。
王奂深吸一口气,做好了直面现实的准备……
……
睁开双眼,灰色的湖水被秋风挤出层层水波,从远处飘来。
水声清脆,催促着王奂从恍惚中清醒。
王奂眨了眨眼睛,并马上望向船板。
何崇之的尸体已经化作心石的燃料,彻底蒸发,只留下一堆衣物。
王奂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态。
并马上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将刚才闪回中带出的知识记录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直到这时,王奂才缓了口气。
但现在还不是彻底松懈的时候,他得赶快开始制作符籙,同时还要准备炼丹所需用到的几种材料。
哦,对了……望着船上的血泊,王奂猛然意识到……还得替何崇之的死亡收个尾。
就在这时,王奂想起一件事情。
金丹起效后,何崇之的内腔爆炸,将内脏炸得到处都是。
那些肉块都是人命的证据,王奂必须在离开前全部处理掉才行。
然而,等王奂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时,却发现那些散落的内脏,竟然消失不见了!
王奂有些困惑,难道内脏属于胸腔丶腹腔的一部分,因此在刚才的闪回中,被心石隔空消耗掉了?
又举目搜寻一阵,没想到还真有发现。
王奂看到在岸边不远处,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只老鼠。
那老鼠的身躯微微颤抖,像是正在进食。
突然!
老鼠似乎感受到王奂的视线,猛然回过头,用那双黄褐色的瞳孔,与王奂对视一眼,随后四爪奔腾离开了王奂的视线。
而它刚才所呆的地方,什麽也没有留下。
如果……王奂吞咽了一口的唾沫……那老鼠刚才在进食,它吃的又是什麽呢?
王奂无法得到答案,却忽然感觉不寒而栗。
而眼下他还有很多事情亟待处理,根本没有闲功夫去关心一只老鼠。
下船捡起李初月临走前留下的一只木桨,划着名这条沾满血迹的船只,前往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