忖度片刻,王奂心中立即有了方向。
爷爷王渊是癸卯年死的,那时王清尚未娶妻。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时间点,王家的家主已经是大伯王台远了。
既然「李怀恭之死」,会令张希淮叫上两个儿子前去商量。
那麽,王台远大概率也会这样通知他的弟弟妹妹们。
所以,此刻的王台明大概率正在靖光岛上!
明确思路后,王奂打算立即前往。
不过,来都来了,王奂决定前往深处看一眼。
那张研究桌,依旧放在洞穴的最深处。
而此刻,上面还堆满资料。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王台明还没有烧掉他自己的研究吗……
或者说,研究被毁乃是意外?甚至更为凶险的事件?
王奂在这次闪回无论如何也无法知悉答案,故而不再多想,即刻动身赶往靖光岛。
路上无话。
熟练地登上岛屿之后,王奂打算前往中堂。
前院分为前堂丶中堂丶后堂三部分,前堂是招待和处理族外人事的,后堂一般的用途则是举办家宴。
而商量族内事务的地点,通常都在中堂。
可就在跨入们的一瞬间,守门的佣人立即将他拦下:
「你是什麽人?」
对了……王奂猛然想起……我现在乃是张家的一等郎中,何崇之。
这是回家回惯了啊……王奂自嘲摇头。
于是立即退回门外,表明来意。
佣人让王奂在门口等待,好一段时间后,才终于有结果。
王奂被带进宅邸,并在前堂见到了王台明。
浏览着前堂的格局,王奂不免有些意外。
他只是以私人的名义来见王台明的,在前堂相谈未免有些太正式了吧?
似乎是看出了王奂的困惑,王台明善解人意地说道:
「我本来正在跟兄长,在中堂谈论家中事务,却不曾想先生有事找我,怕耽搁要事,便向兄长申请借用了前堂……所以,有何贵干,何先生。」
既然何崇之是通过王台明,才知晓了「万灵药」的存在,就说明两人肯定在某时打过照面。
因此,此刻王台明能够准确喊出一个张家郎中的名字,也就不足为奇了。
王奂点点头,作揖道:
「王先生,我想向你谘询点事儿……」
「先生请说。」
「该如何炼制金丹?」
根据王奂上次与三伯的交流可以推测出,王台明似乎没有私占玄秘知识的想法,甚至还有不小的分享欲。
只要王奂让三伯明白,他也是超凡的知情者,三伯大概率不会藏着掖着。
因此,此刻开门见山无疑合理的决策。
王台明盯着王奂瞧了片刻,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随后平静起身,走向前堂大门,将门关上。
然后坐到王奂的身旁,微微笑道:
「不要误会,何先生,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对话,不要连累无辜之人才好。」
果然如我所料吗……王奂想着,并冲三伯点头。
王台明沉默片刻,手指在檀木扶手上敲出缓慢的节奏,像是在思考怎样延续对话。
终于,他开口道:
「先生,尽管关于金丹,是我非常想要探讨的一个话题,不知你晓不晓得,许多先进的科学理论就在吵出来的,可惜咱们民族这方面相对落后,闭关锁国祸国殃民……」
听到这里,王奂便猜到王台明要说什麽:
「但是?」
「但是!」
王台明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仿佛很享受与王奂的沟通,
「金丹是我所知最迷人的知识,却也是最危险的,要在这方面获得真理的方法,只有死亡一条,老实说,我一点也不在乎你,可我不想无辜之人堕落其中,我愿意为你解惑,却基于你对此的了解程度。」
此刻的王奂,又一次感受道三伯的温和。
明明他是永生最疯狂的追求者,可实际却是个温文尔雅的人?
王奂略微颔首,思考该如何提问。
半分钟后,王奂终于打开唇齿:
「我自己试过炼制金丹,但是制作出来的丹药,并不光滑。」
「所谓『命住丹圆』,丹的成色,不一定完全反映在外观上,但不圆润丶光滑的丹药,必定是瑕疵品,我的建议是,还是销毁那颗金丹为妙。」
「事实上,它的确是失败品,」王奂点头,「而我想请教的是,我失败的原因是什麽?」
「老实说,我也没有把握炼成完美金丹,」王台明耸肩,「但若是只追求外观完美,兴许我的确可以给出一些建议。但你必须告诉我你炼丹的所有细节,也包括配方……怎麽样,就当成我帮助你的报酬?」
在闪回中,王奂没有任何泄露情报的风险,他自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接着,王奂便将昨日炼丹的所有细节,全部转述给了王台明。
「极乐根丶龙息肉丶人莲……」王台明莫名笑了起来,「有意思。」
王奂赶忙追问:「你知道这些事什麽材料?」
「我不确定,」王台明摇了摇头,「但是取名有我的风格……」
呃……该说就是从未来的你那里抄来的吗?
但王奂也马上意识到一件事情——所以,那些材料,都是王台明自己命名的?
王奂马上问:「那我选取的材料,是否有问题?」
「至少在两界琼浆的选取上,你的方案很有创意……嗯,很仁慈。」
「仁慈?」王奂赶忙追问,「什麽意思?」
「我已经讲过了,」王台明怜悯的望向王奂,「我不想将你拖入深渊,所以我不会回答你这个问题。你选取的材料绝不是最好的,但,兴许有效呢?」
「你也无法判断?」
王台明的表情似忧似笑:
「金丹只有死亡可以验证……不断的死亡……而我没有验证过你的方案。即使你确定自己失败了,却也无法排除干扰项不是吗?只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并非材料选取,导致你炼制的金丹不成丹圆。」
王奂的双眼,不自觉地眯起,身子也微微前倾:
「那是什麽呢?」
「火。」
「三昧真火!」王奂脱口而出。
第二次闪回中,三伯和二爷的对话依旧馀音绕梁。
「没错,」三伯点头,「短短『炉火纯青』四字,却蕴含着炼丹的关键诀窍。焰色有别,红丶橙丶黄丶金丶青,唯有青火可炼金丹。古人的理论牵扯到三神丶三尸什麽的,但我认为,是火焰的不同离子态程度的缘故。」
呃……王奂有些无话可说……就这种说法方式,三伯吃饭应该跟李初月坐一桌。
过往初月姑娘炼的丹,均非金丹,因此她不知「火」的讲究吗……
但王奂没忘自己的目的,理论什麽的,现在并不关键。
他正了正神色,拱手道:
「请先生传我三昧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