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争得一权来,免得百权旁落!(2 / 2)

周诏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便自己往下说:「他把朝堂当作战场,把君臣当作对手——可他忘了,朝堂不只是战场,更是社稷。君臣不只是对手,更是共治天下的人。」

「解长史教殿下问,是为了让殿下争权。可争权是为了什麽,为了坐稳那把椅子;为了不被当成傀儡?还是为了……」

朱厚熜心中一动。

周诏这话他确实没想过。解昌杰只告诉他怎麽争取主动,却没告诉他主动之后往哪儿走?

周诏忽然停住,似乎在斟酌措辞的模样。

朱厚熜看着他,觉得这位老师大概话里有话。

缓缓开口问道:

「周师想说什麽?」

周诏深深看了朱厚熜一眼,忽然问出一句话,「殿下,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为老王爷请个名分?」

话音落下,大堂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朱厚熜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

名分……

谁不在乎啊?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父亲兴王是宪宗皇帝第四子,也是孝宗皇帝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就藩安陆二十馀年,恭谨守礼,从无过失……可那又怎麽样?死了,就是「兴献王」。

牌位进不了太庙,享殿配不了祭祀!!

如果……

他朱厚熜入继大统,以孝宗「皇子」身份登基——那父亲兴王成什麽了?成了「旁支」,成了「皇叔」……嗯,一个连亲生儿子都不能认的父亲!

朱厚熜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来。

那一刻父亲的眼神,他记了两年,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周师,」朱厚熜的声音忽然有些低,「这话,你不该问的……」

「殿下。」

「臣知道,」周诏知道自己是一个半截入黄土的人了,也就没有藏着掖着,马上坦然道,「这话一说出来就是大不敬。可臣七十七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他看着朱厚熜,仿佛在看自己的亲儿子。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是老了,但是他有儿子啊。

与其带着这些玩意进入棺材,还不如卖这位殿下一个人情!

人生能有几回搏啊?

七十七岁正是拼搏的好年龄。

「解长史教殿下的是怎麽争,臣想问殿下的是争来之后要什麽……当然了,殿下如果只是为了坐稳那把椅子,解长史的话够用了。他那『问字诀』,能让殿下争取主动,能让太后和阁臣摸不透殿下的心思。等殿下登基之后,慢慢收拢人心,慢慢安插亲信,十年八年,总能坐稳。」说着,周诏的声音不自觉地激扬起来:「可殿下若想为先王争一口气——那就得走另一条路!」

「什麽路?」

「一条更凶险的路。」周诏一字一顿,「与太后为敌,与阁臣为敌,与天下礼法为敌。」

争得一权来,免得百权旁落!

朱厚熜紧紧地盯着他:「周师这是要让孤以孝道为盾,去和朝堂硬碰?!」

「殿下果然通透!」周诏的眼睛亮了起来,只见他往朱厚熜身边凑了凑,正色道:「解长史那『问字诀』,问的是规矩丶是祖制丶是成例。可殿下想过没有——规矩祖制成例,都是人定的;殿下若想给先王争名分,就不能只问『规矩是什麽』,还得问『规矩凭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