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她轻声说。
太阳渐渐西斜。
金色的光变成橙红。
归墟的傍晚,总是很美。
北辰亮起来了。
橙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洒在那两棵树上。
洒在归宗树上,洒在念乡树上。
洒在那些叶子上。
洒在树下那两个年轻人身上。
北辰月还靠在周念远肩上。
她望着那两棵树。
望着那些交织在一起的光。
她忽然问:
「念远哥。」
周念远低头看她。
「嗯?」
北辰月没有看他。
她只是望着那棵念乡树。
望着那些金色的叶子。
「你说,它会开花吗?」
周念远想了想。
「会的。」他说。
「总会开的。」
北辰月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又问:
「那俺们能等到吗?」
周念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望着那棵念乡树。
望着那些金色的叶子。
「不知道。」他说。
「也许能。」
「也许不能。」
「但总会有人等到的。」
「就像俺们等到归宗树开花一样。」
北辰月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和她曾祖母星来一模一样。
「嗯。」她说。
夜幕降临。
归墟的夜,总是很静。
北辰的光,温柔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
洒在那两棵树上。
洒在那些站着的人身上。
洒在那些睡着的人身上。
洒在树下那两个年轻人身上。
他们还坐在那里。
靠着彼此。
望着那些叶子。
望着那些光。
远处,归宗树上,一万多片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沙沙沙,沙沙沙。
如低语。
如祝福。
如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
正在看着这些新生的树,新生的故事,新生的等待。
念乡树上,几十片金色的叶子,也在摇曳。
沙沙沙,沙沙沙。
如回应。
如呼唤。
如那个正在毁灭的世界,最后的声音——
正在告诉这些活着的人:
活下去。
等下去。
开花的那一天,会来的。
北辰月忽然坐直了身子。
她望着那棵念乡树。
望着那些叶子。
她愣住了。
「念远哥。」她的声音有些抖。
周念远转头看她。
「怎麽了?」
北辰月指着那棵念乡树。
指着树干最下方。
那里,有一枚嫩芽。
很小。
比米粒还小。
但它绿得发亮。
是新的叶子?
不对。
那形状,不像叶子。
像……
周念远也愣住了。
他站起身。
走到树前。
蹲下身。
仔细看。
那枚嫩芽,不是叶子。
是花苞。
一个米粒大小的花苞。
金色的。
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周念远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望着北辰月。
「月儿。」他的声音也有些抖。
北辰月走过来。
蹲在他身边。
望着那枚花苞。
她也看见了。
花苞。
念乡树,要开花了。
不是九十九年。
不是九百年。
是九十天。
九十天,它就要开花了。
北辰月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和她曾祖母星来一模一样。
「它要开花了。」她说。
周念远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在抖。
他的手心,是热的。
「嗯。」他说,「要开花了。」
他们蹲在树前。
望着那枚小小的花苞。
望着它在月光下,一点一点,变大。
虽然很慢。
但确实在变。
归墟的人们,陆续围了过来。
陈念归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望着那枚花苞。
望着那金色的光。
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和他太爷爷陈归来一模一样。
「又一个花开。」他说。
星回站在他身边。
握着他的手。
她也笑了。
和她娘星望一模一样。
「又一个。」她说。
菜地边,陈守望带着儿子陈新生赶了过来。
井边,阿慈的女儿提着水桶赶了过来。
天枢峰顶,陈念峰带着儿子陈守望赶了过来。
禁地碑前,星念归带着孩子们赶了过来。
石屋门口,那些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围在念乡树前。
望着那枚花苞。
望着那金色的光。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
只有那些叶子沙沙作响。
只有北辰的光,静静地洒着。
花苞,在慢慢长大。
比刚才又大了一点。
金色的光芒,比刚才又亮了一点。
北辰月还蹲在树前。
她握着那枚花苞。
轻轻地。
怕碰坏了。
她能感觉到,花苞里有什麽东西在跳动。
很轻。
很微弱。
但它在跳。
如心跳。
如脉搏。
如那个老人最后的执念。
如那个世界最后的光。
她忽然想起那个老人的话。
「它等有人来。」
「等这个世界结束。」
「等它可以回家。」
它回家了。
它的世界结束了。
但它留下了一粒种子。
种子发芽了。
长成了树。
树要开花了。
花开了,会结出什麽?
北辰月不知道。
但她会等的。
和所有人一起等。
等花开。
等结果。
等下一个故事开始。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着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
如望着这些代代相传的人。
如望着这棵新生的树,和它即将绽放的花。
新的等待,开始了。
新的故事,正在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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