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望望着祭坛的方向。
望着她姐姐。
望着她和陈归来并肩站着的样子。
她也笑了。
「又一个。」她轻声说。
石屋门口。
周念还坐在那里。
他已经很老了。
老得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
但他还坐着。
还端着那口石碗。
碗沿那道裂痕,还在。
端了三万多年。
他身边,坐着很多人。
新来的人,旧的人,老的,少的。
坐成一排。
晒太阳,聊天,看人来人往。
周念望着祭坛的方向。
望着星念和陈归来。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和他太爷爷周信一模一样。
「又一个。」他说。
太阳渐渐升高。
金色的光芒洒满归墟。
洒在祭坛上。
洒在那盏灯上。
洒在那株归宗树上。
洒在星念和陈归来身上。
他们还站在那里。
并肩站着。
握着彼此的手。
望着那些叶子。
星念忽然开口。
「归来。」
陈归来转头看她。
「嗯?」
星念没有看他。
她只是望着那些叶子。
「你说,俺们能等到花开吗?」
陈归来想了想。
「能。」他说。
「总会等到的。」
星念点点头。
她握紧他的手。
他也握紧她的手。
他们继续站着。
继续望着。
继续等。
远处,有人走过来。
是一个年轻人。
和陈归来年轻时很像。
他走到陈归来面前。
「太爷爷。」他唤道。
陈归来转头看他。
看着这个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重孙。
「来啦?」他问。
年轻人点头。
「来啦。」
陈归来指着那株归宗树。
指着那些叶子。
「你看,」他说,「这些叶子上,有俺们的名字。」
年轻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忽然看见一片叶子上,刻着「陈归来」。
那是他太爷爷的名字。
旁边一片叶子上,刻着「星念」。
那是守灯人的名字。
两片叶子,挨在一起。
和太爷爷他们站在一起一样。
年轻人忽然有些想哭。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跪了下来。
跪在祭坛前。
跪在那盏灯前。
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太爷爷,太奶奶。」他说。
「俺叫陈念归。」
「念想的念,归来的归。」
「俺也会等的。」
「和你们一样。」
陈归来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孩子。
他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
和他太爷爷陈二狗一模一样。
「好。」他说。
星念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和她太奶奶星来一模一样。
「好。」她说。
太阳渐渐西斜。
金色的光变成橙红。
北辰亮起来了。
橙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洒在祭坛上。
洒在那盏灯上。
洒在那株归宗树上。
洒在星念和陈归来身上。
洒在陈念归身上。
洒在那些站着的人身上。
洒在那些正在生活的人身上。
归宗树上,七千多片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沙沙沙,沙沙沙。
如低语。
如祝福。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等待的人——
终于看到了新的守灯人,新的守望者,新的故事,在这片土地上继续。
星念还站在那里。
陈归来还站在她身边。
他们并肩站着。
握着彼此的手。
望着那些叶子。
望着那些名字。
望着这片永远有光的土地。
星念忽然问:
「归来,你说,下一个花开,会是什麽时候?」
陈归来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但俺们会等的。」
「一起等。」
星念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和她太奶奶星来一模一样。
「好。」她说。
陈归来也笑了。
和他太爷爷陈二狗一模一样。
他们继续站着。
继续望着。
继续等。
归宗树上,叶子还在长。
七千零一片,七千零二片,七千零三片……
每一片新叶,都是一个新来的人。
每一个新来的人,都是一个新故事。
等待还在继续。
故事还在发生。
永远。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着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
如望着这些代代相传的人。
如望着这两个并肩站着丶一起等待的年轻人。
如望着那些正在走来的人。
如望着那些还没发生的故事。
归墟的灯,永远亮着。
归宗树的叶子,永远长着。
归墟的人,永远等着。
直到下一个花开。
直到所有人归来。
直到故事写完的那一天。
但故事,永远不会写完。
因为——
只要灯还亮着。
只要树还长着。
只要还有人等着。
故事,就永远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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