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很多年。
归墟的太阳,升起又落下无数次。
北辰的光芒,旋转了无数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
归宗树上的叶子,越来越多。
五千片,六千片,七千片。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故事。
那些新来的人,已经变成了旧人。
那些旧人,又迎来了更新的来的人。
一代一代。
生生不息。
星来已经不再年轻了。
她老了。
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
背微微佝偻,走路需要拄着拐杖。
但她还站着。
还捧着那盏灯。
还站在祭坛前。
每一天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
每一天傍晚,北辰亮起的时候。
她都在那里。
守着灯。
望着树。
等着下一个花开。
北辰也老了。
他也站在她身边。
头发也白了,脸上也有了皱纹。
背也微微佝偻,走路也需要拄着拐杖。
但他还站着。
还陪着她。
每一天。
从不缺席。
他们并肩站着。
望着那株归宗树。
望着那些叶子。
望着那些刻在叶子上的名字。
星来忽然开口。
「北辰。」
北辰转头看她。
「嗯?」
星来没有看他。
她只是望着那些叶子。
「你说,下一个花开,会是什麽时候?」
北辰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但俺们会等的。」
「一起等。」
星来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和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北辰也笑了。
和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远处,菜地边。
陈大壮已经不在了。
他走的那天,还蹲在地头看菜苗。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再也没有醒来。
他儿子陈石头,也已经很老了。
头发全白,背佝偻着。
但他还蹲在地头。
看着他爹种下的那些菜。
他身边,蹲着一个年轻人。
是他的孙子。
叫陈念生。
念念不忘的念,生生不息的生。
陈念生也学着太爷爷的样子,蹲在地头,看那些菜苗。
「爷爷,」他问,「太爷爷种这些菜,种了多少年?」
陈石头想了想。
「三万年了。」他说。
陈念生愣住了。
三万年?
陈石头点头。
「三万年。」他说。
「你太爷爷,守了三万年。」
「等到了花开。」
「等到了俺们。」
「等到了这些人来。」
陈念生望着那些菜苗。
望着那些嫩嫩的丶绿得发亮的叶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应该守下去。
守这片地。
守这些菜。
守太爷爷留下的东西。
「爷爷,」他说,「俺也会守的。」
陈石头转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孙子。
他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
和他爹一模一样。
「好。」他说。
井边。
阿慈已经不在了。
她走的那天,还在打水。
打着打着,就靠在井沿上,睡着了。
再也没有醒来。
她女儿,还是七八岁的模样。
永远七八岁。
永远长不大。
但她还站在井边。
还提着水桶。
还等着那些孩子来打水。
那些孩子,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子了。
当年那些孩子,已经变成了老人。
他们的孩子,又来了。
一代一代。
阿慈的女儿,永远站在那里。
等着他们。
「姑姑,」有孩子问,「您怎麽一直在这里?」
阿慈的女儿笑了。
那笑容很甜,很亮。
和她娘当年一模一样。
「俺等你们。」她说。
「等你们来打水。」
「等你们长大。」
「等你们的孩子来。」
孩子不懂。
但她记住了。
每天清晨,都要来井边。
打水。
看姑姑笑。
天枢峰顶。
陈二狗已经不在了。
他走的那天,还站在那个「归」字面前。
望着那道光。
站着站着,就靠着拐杖,睡着了。
再也没有醒来。
他身边,陈念还站在那里。
陈念已经很老了。
老得头发全白,背佝偻着。
但他还站着。
望着那个「归」字。
望着那道光。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
是他的重孙子。
叫陈归来。
归来的归,来的来。
陈归来也望着那个字。
「太爷爷,」他问,「这个字,您看了多少年了?」
陈念想了想。
「三百年了。」他说。
陈归来愣住了。
三百年?
陈念点头。
「三百年。」他说。
「俺太爷爷看了三百年。」
「俺看了三百年。」
「现在轮到你了。」
陈归来望着那个字。
望着那金色的笔画。
望着那道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应该看下去。
看三百年。
看三万年。
看到花开的那一天。
「太爷爷,」他说,「俺会看的。」
陈念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
和他太爷爷一模一样。
「好。」他说。
禁地碑前。
星瑶已经不在了。
她走的那天,还站在碑前,教孩子们认字。
教着教着,就靠在碑上,睡着了。
再也没有醒来。
她身边,星瑶大祭司和周渊,早就走了。
但他们留下的那缕光,还在。
在星瑶无名指上那缕银丝里。
那缕银丝,传给了新一代的守碑人。
是一个年轻姑娘。
叫星念。
怀念的念。
星念站在碑前,教孩子们认字。
孩子们围成一圈,坐在草地上。
星念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这个字,念『归』。」她说。
孩子们跟着念。
「归——」
「这个字,念『家』。」
「家——」
「这个字,念『等』。」
「等——」
有个孩子举手。
「星念姐姐,为什麽每天都学这些字?」
星念笑了。
「因为这几个字,」她说,「是俺们最熟悉的。」
「是俺们等了三万七千年,才学会的字。」
「是你太奶奶的太奶奶的太奶奶,教给俺的。」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