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祖父,曾祖母。」他说。
「归宗树又长了。」
「三千七百片新叶。」
「那些新来的人,都安顿好了。」
「有的种菜,有的打水,有的守山,有的守碑。」
「日子过得挺好。」
他顿了顿。
「星来和北辰,每天都站在祭坛前。」
「守着灯,看着树。」
「等着下一个花开。」
「俺有时候也去陪他们。」
「和他们一起等。」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和他曾曾祖父一模一样。
「俺也会等的。」他说。
「等下一个花开。」
「等那些还没来的人。」
「等那些还没发生的事。」
风吹过。
坟前的草轻轻晃动。
如回应。
如微笑。
如他们在说——
好孩子。
祭坛上。
星来捧着灯,站在那里。
她望着那株归宗树。
树上的叶子,已经快四千片了。
每一片叶子,都刻着一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故事。
她身边,北辰站着。
他也望着那些叶子。
望着那些名字。
他忽然问:
「来儿,你说,这些名字,树能记住多久?」
星来想了想。
「永远。」她说。
「归宗树,会一直长下去。」
「只要树在,名字就在。」
「只要灯亮,故事就在。」
北辰点头。
他望着那些叶子。
望着那些嫩嫩的丶绿得发亮的叶子。
他忽然看见一片叶子上,刻着一个名字。
北辰。
那是他的名字。
是他刚来时,树给他刻的。
他看着那个名字。
看着那片叶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属于这里了。
和这片土地绑在一起了。
和这些叶子绑在一起了。
和这些名字绑在一起了。
「来儿。」
星来转头看他。
「嗯?」
北辰望着她。
望着她疲惫却明亮的眼睛。
「俺问你件事。」
星来点头。
「你问。」
北辰沉默了一会儿。
「你等的人,」他问,「等到了吗?」
星来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等到了。」她说。
「俺等到了你。」
「等到了他们。」
「等到了这三千七百片叶子。」
北辰望着她。
望着她眼底那抹光。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等待,不一定是为了某一个特定的人。
等待,是为了所有来的人。
为了所有归来的魂。
为了所有刻在叶子上的名字。
「那俺也等到了。」他说。
星来看着他。
「你等到了什麽?」
北辰想了想。
「等到了归墟。」他说。
「等到了这盏灯。」
「等到了这株树。」
「等到了……」
他顿了顿。
「等到了你。」
星来愣住了。
她望着他。
望着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望着他眼底那抹真诚的光。
她的脸,微微有些红。
但她没有躲。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灯。
灯芯中,归宗树轻轻摇曳。
那些叶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北辰也低下了头。
他也看着那盏灯。
两个人,并肩站着。
谁也不说话。
只有风。
只有阳光。
只有那些叶子沙沙作响。
远处,陈大壮蹲在地头,看着他们。
他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
「又一个。」他说。
井边,阿慈提着水桶,看着他们。
她也笑了。
「又一个。」她说。
天枢峰顶,陈二狗拄着拐杖,看着他们。
他也笑了。
「又一个。」他说。
禁地碑前,星瑶望着那边。
她身边,星瑶大祭司和周渊也望着。
星瑶大祭司笑了。
「又一个。」她说。
石屋门口,周信端着碗,看着那边。
他身边,坐着很多人。
都望着那边。
周信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又一个。」他说。
太阳渐渐西斜。
金色的光变成橙红。
归墟的傍晚,总是很美。
北辰亮起来了。
橙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洒在祭坛上。
洒在那盏灯上。
洒在那株归宗树上。
洒在星来和北辰身上。
他们还站在那里。
并肩站着。
望着那些叶子。
望着那些名字。
望着这片永远有光的土地。
星来忽然开口。
「北辰。」
北辰转头看她。
「嗯?」
星来没有看他。
她只是望着那些叶子。
「你说,下一个花开,会是什麽时候?」
北辰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但俺们会等的。」
「一起等。」
星来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她说。
北辰也笑了。
他也望着那些叶子。
望着那些刻着名字的叶子。
他忽然觉得,等待,也是一种幸福。
因为知道,总会有人来。
因为知道,故事还在继续。
因为知道,这盏灯,会一直亮下去。
因为知道——
她在他身边。
他在她身边。
一起等。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着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
如望着这些代代相传的人。
如望着这两个并肩站着丶一起等待的年轻人。
归宗树上,四千片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沙沙沙,沙沙沙。
如低语。
如祝福。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等待的人——
终于看到了生活,一天一天,继续下去。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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