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摸了摸女儿的头。
「嗯。」她说,「会有小夥伴的。」
天枢峰顶。
陈二狗站在那里。
他拄着拐杖,望着那些新来的人。
望着祭坛的方向。
他身边,陈念扶着他。
「太爷爷,」陈念问,「那些人,和您当年一样吗?」
陈二狗想了想。
「一样。」他说。
「都是等的人。」
「都是来的人。」
「都是回家的人。」
他顿了顿。
「但俺比他们幸运。」
陈念问:「为什麽?」
陈二狗望着那个「归」字。
望着那道光。
「俺等到了花开。」他说。
「他们,要等下一次了。」
陈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太爷爷,下一次花开,是什麽时候?」
陈二狗摇头。
「不知道。」他说。
「但总会来的。」
「就像俺们总会等到一样。」
禁地碑前。
星瑶站在那里。
她望着那些新来的人。
望着那些跪在祭坛前的身影。
她身边,星瑶大祭司和周渊并肩站着。
星瑶大祭司忽然开口。
「瑶儿。」
星瑶转头看她。
「前辈?」
星瑶大祭司望着那些新来的人。
望着那些正在被记住的名字。
「你记得俺们当年吗?」她问。
星瑶想了想。
「记得。」她说。
「俺跪在碑前,跪了三百年。」
星瑶大祭司点头。
「俺也跪了三万年。」她说。
「周渊跪了三万年。」
「苏临等了三百多年。」
「陈大壮他们,等得更久。」
她顿了顿。
「但他们都等到了。」
「俺们也等到了。」
「这些新来的人,也会等到的。」
星瑶望着那些新来的人。
望着那些疲惫却满怀希望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嗯。」她说,「会的。」
石屋门口。
周信还坐在门槛上。
他端着那口石碗。
望着祭坛的方向。
望着那些新来的人。
他身边,周渊和周浅也坐着。
周渊忽然问:
「信儿,你猜这次会来多少人?」
周信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但肯定比俺们多。」
周浅笑了。
「那归宗树的叶子够不够?」
周信望着那株树。
望着那些正在亮起的叶子。
「够。」他说。
「归宗树,会一直长。」
「来多少人,都装得下。」
周渊点头。
「那就好。」他说。
三个人,并排坐着。
望着那片光。
望着那些新来的人。
望着那些正在被记住的名字。
太阳渐渐西斜。
金色的光变成橙红。
祭坛上,人还在来。
光门还在亮。
归宗树的叶子,已经长到了九十九片。
但新的叶子,还在长。
第一百片,第一百零一片,第一百零二片……
每一片新叶,都是一个新来的人。
每一个新来的人,都是一个新故事。
星来还站在那里。
她捧着灯,一个一个地问。
她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但她没有停。
因为还有人。
因为还有名字要记住。
北辰站在她身边。
他看着她。
看着她乾裂的嘴唇,看着她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说:
「来儿,你歇一会儿。」
「我来替你。」
星来转头看他。
「你?」
北辰点头。
「俺记住了。」他说。
「俺记得怎麽问。」
「俺记得怎麽看归宗树记名字。」
星来望着他。
望着他眼底那抹坚定的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她说。
她把灯递给北辰。
北辰接过灯。
灯很轻。
但灯座很暖。
他转过身,望着下一个刚落下的人。
是一个年轻人。
和他差不多大。
满身尘土,满脸疲惫。
但眼睛很亮。
北辰开口。
「你叫什麽?」
年轻人抬起头。
望着他。
望着他手里的灯。
「俺叫叶生。」他说。
「叶子的叶,生长的生。」
北辰点头。
他转过身,望着归宗树。
第一百零三片叶子轻轻颤动。
叶面上,浮现出两个字——
叶生。
北辰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叶生。
「欢迎回家。」他说。
叶生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夜幕降临。
北辰的光芒,因为那道打开的光门,变得更加明亮。
橙色的光,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
洒满归墟。
洒在那株归宗树上。
洒在那盏灯上。
洒在那些站着的人身上。
洒在那些新来的人身上。
星来坐在祭坛边的石阶上。
她太累了。
嗓子哑了,腿麻了,眼睛快睁不开了。
但她还坐着。
望着北辰。
望着他一个一个地问。
望着归宗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亮起。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北辰。
北辰的光。
北辰的人。
和天上的北辰,同一个名字。
真好。
远处,藏剑阁门口。
苏临还坐在那里。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他们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
但他们还坐着。
还望着那边。
望着那些新来的人。
望着北辰和星来站在一起的样子。
苏临忽然笑了。
「清秋。」
白清秋动了动嘴唇。
没有声音。
但苏临知道她在说什麽。
她在说:「又一个故事开始了。」
苏临点头。
「嗯,」他说,「又一个。」
北辰缓缓旋转。
那道打开的光门,还在那里。
金色的光芒,还在倾泻。
还有人,在降落。
还有名字,在被记住。
还有故事,在被写下。
归宗树上,新叶还在长。
一百零五片,一百零六片,一百零七片……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故事。
归墟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
只要灯还亮着。
只要树还长着。
只要还有人等着。
只要还有人来。
只要还有名字,被刻在叶子上。
被永远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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