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归墟的大地上。
金色的光,橙色的光,交织在一起。
温暖而明亮。
星归站在祭坛前。
她捧着那盏灯。
灯芯中,归宗树依然挺立。
但树上的花,已经谢了。
昨夜那千万朵银色的花,一夜之间,全部凋零。
花瓣落在祭坛上,落在地上,落在那些从花中走出来的人的肩头。
然后,化作光点。
消散在晨风中。
星归的眼眶有些发红。
但她没有哭。
因为她知道,花谢了,还会再开。
就像老祖宗说的那样。
她望着那株树。
忽然,她愣住了。
树上,又长出了新的叶子。
一片,两片,三片……
嫩嫩的,绿得发亮。
从树干上,从枝桠间,从那些昨夜开过花的地方——
悄悄探出头来。
星归的眼睛亮了。
「老祖宗!」她喊道,「您看!」
星澜站在她身边。
他望着那些新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释然。
「归宗树,会一直长下去。」他说。
「就像这盏灯,会一直传下去。」
星归用力点头。
她把灯捧得更高。
让那些新叶,迎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远处,藏剑阁门口。
苏临和白清秋并肩坐着。
他们坐在门槛上。
和三百年前一样。
苏临望着那些从花中走出来的人,望着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望着这片终于充满生机的土地。
「清秋。」他轻声唤道。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嗯?」
苏临笑了。
「真好。」他说。
白清秋也笑了。
她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和三百年前一样。
远处,陈大壮蹲在一片菜地边。
他望着地里那些嫩绿的菜苗,憨憨地笑着。
他儿子陈石头站在他身边。
陈石头已经老了。
三百多岁,头发花白。
但他还站在这里,站在他爹身边。
「爹,」陈石头问,「您在看啥?」
陈大壮指着那些菜苗。
「看它们长。」他说。
「俺种了一辈子地,还没见过长得这麽好的菜。」
陈石头笑了。
「那是归宗树下的地,灵气足。」
陈大壮点头。
他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他说,「回家吃饭。」
陈石头跟在他身后。
父子俩一前一后,向村里走去。
像三百年前一样。
像这三万七千年终于等到的每一天一样。
井边。
那个等了三万年的母亲,正蹲在井沿上打水。
她叫阿慈。
是她自己取的名字。
慈悲的慈。
她的孩子站在她身边。
那孩子还是七八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扎着两个小辫子。
永远七八岁。
永远长不大。
但她的眼睛,很亮。
比任何人都亮。
「娘,」她问,「今天吃啥?」
阿慈想了想。
「煮粥。」她说。
「用归宗草的嫩芽。」
「你最爱喝的。」
孩子笑了。
那笑容很甜,很亮。
比井水还亮。
陈二狗他娘从不远处走过来。
她端着那口石碗。
碗里是刚打的水。
她走到井边,蹲下身。
把碗里的水,轻轻浇在地上。
水渗入土壤,渗入这片她守了三万年的土地。
阿慈看着她。
「大姐,」她问,「您这是干啥?」
陈二狗他娘笑了。
「习惯了。」她说。
「浇了三百多年。」
「不浇,心里空落落的。」
阿慈点点头。
她也蹲下身。
打了一桶水。
浇在地上。
「那俺也浇。」她说。
两个孩子站在她们身后。
望着那些水渗进土里。
望着那些水痕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们笑了。
天枢峰顶。
陈二狗站在那里。
他望着那个「归」字。
望着这座他守了三百年的山。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
是他的重孙子。
叫陈念。
怀念的念。
陈念望着那个「归」字,问:
「太爷爷,这个字,您刻的?」
陈二狗摇头。
「不是俺刻的。」他说,「是俺等到的。」
陈念不懂。
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站在太爷爷身边,望着那个字。
望着那道光。
望着这片终于圆满的土地。
陈二狗忽然开口。
「念儿。」
陈念转头看他。
「太爷爷?」
陈二狗望着他。
望着这个和他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重孙。
「你会一直守着这座山吗?」他问。
陈念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会。」他说。
「俺会。」
陈二狗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却比任何时候都真。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