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后山的路,比任何一座峰都难走。
不是因为陡峭。
是因为没有路。
三万七千年前,这里曾是宗门禁地。星核洞作为储藏灵材的秘库,只有历代殿主和首座才能进入。通往洞口的小径,被阵法隐藏,被禁制封锁,被岁月掩埋。
如今阵法早已失效,禁制早已消散。
但那条路,也彻底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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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临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都要用剑劈开挡路的荆棘。
白清秋跟在他身后。
她没有剑,没有修为,只能用手拨开那些伸过来的枝条。荆棘刺破了她的手,血珠子渗出来,她也不吭声。
陈二狗跟在后面,看得心疼。
「苏夫人,」他说,「您歇着,让俺来开路。」
白清秋摇头。
「不用。」她说。
陈二狗不敢再劝。
他只是默默走到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开那些荆棘。
张老倔也走到前面。
陈大壮他爹也走到前面。
越来越多的人走到前面。
他们用身体,替白清秋开路。
白清秋看着那些人。
看着他们佝偻的背,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看着他们身上被荆棘划破的衣裳。
她的眼眶有些发烫。
但她没有说什麽。
她只是将苏临的手握得更紧。
走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
久到荆棘越来越稀疏,乱石越来越少。
久到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
石门不大,高不过一丈,宽不过五尺。
门是青石做的,表面布满青苔。
门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然能辨认:
「非周家血脉,不得入内。」
苏临站在门前。
他看着那行字。
看着那熟悉的笔迹。
那是外公的字。
是他亲手刻的。
三万七千年前,他亲手刻下这行字,封存了宗门最后一批珍藏。
留给后人。
留给周家的后人。
留给那个不知会不会来丶不知何时会来丶但他始终相信一定会来的后人。
苏临伸出手。
他将掌心贴在门上。
门很凉。
凉如这三万七千年无人触碰的孤独。
但凉意深处,有什麽东西在跳动。
很轻。
很慢。
如心跳。
如脉动。
如这三万七千年,它一直在等——
等这一刻。
门开始发光。
不是苏临输入的灵力。
是门本身,在感应到周家血脉的那一刻——
主动发光。
青色的光芒,从门缝中透出来。
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然后——
门缓缓打开。
无声无息。
如这三万七千年沉睡,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门内,是另一片天地。
不是石室。
是一座地宫。
地宫很大,方圆百丈,高约十丈。
四壁镶嵌着夜明珠,将整座地宫照得亮如白昼。
地宫中央,堆满了东西。
灵石。
灵材。
法器。
丹药。
典籍。
阵图。
一箱一箱,一捆一捆,一堆一堆。
堆成了一座小山。
陈二狗站在门口,望着那些东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俺的娘……」他喃喃道,「这……这是……」
他爹也愣住了。
他活了三千七百年,从没见过这麽多灵石。
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张老倔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他身后,人群哗啦啦跪倒一片。
老人,妇女,孩子,男人。
所有人都跪下了。
跪在那座灵石小山前。
跪在这三万七千年宗门最后的家底前。
跪在那个站在门口丶背对着他们的年轻人前。
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
和偶尔传来的丶压抑不住的哽咽。
苏临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那些东西。
望着那些灵石,灵材,法器。
望着那些外公留给他的最后馈赠。
他忽然想起遗言影像中,外公最后说的话:
「后世弟子,若你能走到这一步,记得去星核洞取那些东西。」
「那是宗门留给你的最后一点家底。」
他跪了下来。
跪在那座灵石小山前。
跪在外公留给他最后的馈赠前。
「外公,」他轻声说,「弟子收到了。」
地宫中很静。
静得能听见灵石中灵力流转的微响。
静得能听见那些跪着的人压抑的抽泣。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如北辰。
如星苗。
如这三万七千年的等待,终于走到这一步。
很久很久。
久到跪着的人腿都麻了。
久到有孩子开始小声问母亲「那些亮晶晶的是啥」。
久到苏临终于站起身。
他转过身。
望着那些跪着的人。
望着那些苍老的丶年轻的丶稚嫩的脸。
望着那些泪流满面的丶眼睛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这些,」他说,「是宗门留给我们的。」
「灵石,用来修复灵脉。」
「灵材,用来重建殿宇。」
「法器,用来武装弟子。」
「丹药,用来救治伤患。」
「典籍,用来传承道法。」
「阵图,用来布设防御。」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这些都是你们的。」
「拿去用。」
「该用多少用多少。」
「不够,还有。」
人群沉默。
然后,有人开始哭。
不是悲伤,不是绝望。
是这三万七千年,终于等到「不够还有」这四个字的——
眼泪。
陈二狗跪在最前面。
他望着那些灵石,望着那些法器,望着那些典籍。
他的手在抖。
他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
别说拥有,连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他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
「二狗,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看到宗门重建的那一天。」
「你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等。」
他等到了。
他不但等到了,还能亲手用这些灵石丶法器丶典籍。
他低下头。
眼泪滴在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
苏临走到他面前。
他蹲下身。
他看着陈二狗。
「哭什麽?」他问。
陈二狗抬起头。
满脸是泪。
「俺……」他的声音沙哑,「俺没想到……」
「俺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
苏临看着他。
看着他憨厚的脸,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抖得越来越厉害的手。
「等到了。」他说。
陈二狗用力点头。
「嗯!等到了!」
苏临站起身。
他走到地宫中央。
他站在那座灵石小山前。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阵图。
北斗七星阵已成。
接下来,要激活十二处枢纽节点。
每一处节点,连接五到六座峰。
激活一处,就能同时点亮五到六座峰。
阵图上标注得很清楚——
第一处枢纽,就在这地宫下方。
星核洞的最深处。
有一块「星核石」。
那是整座星核洞的核心。
激活它,就能连通附近五座峰。
苏临低头看着阵图。
然后他抬起头。
望着地宫深处。
那里,有一道光。
很淡。
很微弱。
但它一直在那里。
等了三万七千年。
等这一刻。
苏临向那道光走去。
白清秋跟在他身后。
陈二狗爬起来,也跟上去。
张老倔跟上去。
陈大壮他爹拄着拐杖,也颤巍巍地跟上去。
越来越多的人跟上去。
老人,妇女,孩子,男人。
一千多人,跟在苏临身后。
向地宫深处走去。
向那道光走去。
向那处沉睡三万七千年丶终于要醒来的枢纽走去。
地宫深处,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