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瑶光遗书,以身守阵(1 / 2)

瑶光峰的山路,比之前任何一座峰都短。

不是因为山矮。

是因为这座峰,保存得最完整。

从山脚到峰顶,石阶大半还在。虽然杂草丛生,碎石遍地,但那些青石台阶一级一级,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陈大壮走得很快。

他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座唯一没有倒塌的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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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一千多人跟着他。

老人,妇女,孩子,男人。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

沙沙沙,沙沙沙。

如潮水。

如心跳。

峰顶到了。

殿宇就在眼前。

那是一座不大的殿,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檐角缺了一角,瓦片上长满了青苔。门窗早已腐朽,只剩下几个黑洞洞的窟窿。

但它还在。

没有塌。

三万七千年风雨,它依然立在这里。

陈大壮站在殿前。

他仰着头,望着那座殿。

望着那道门。

望着门楣上那块斑驳的匾额。

匾上三个字,他还认得——

瑶光殿。

他忽然有些不敢进去。

他怕一进去,发现里面也是空的。

也是废墟。

也是这三万七千年来,无数人梦碎的地方。

他爹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

「进去吧。」老人说。

陈大壮看着他爹。

老人的眼睛浑浊,却很亮。

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亮。

「爹……」陈大壮说,「您……」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檐下一只栖息的雀鸟。

门内,有光。

不是阳光。

是透过屋顶破洞照进来的光,落在那尊石像上。

石像盘膝而坐,手持长剑,面容威严。

它坐在殿中央,正对着门。

仿佛在等。

等了三万七千年。

等这一刻。

陈大壮跪了下来。

不是想跪。

是腿软了。

他看着那尊石像,看着那张威严的脸,看着那双仿佛在望着他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讲过的故事。

「瑶光峰首座,是七十二峰中最厉害的人。」

「他一个人,能打十个。」

「他手里的剑,能斩断瀑布。」

「他死了以后,变成石头,守着瑶光峰。」

「等后人回来。」

陈大壮那时候不信。

人怎麽会变成石头?

现在他信了。

他跪在那里,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很响。

咚咚咚。

身后,一千多人跟着跪下。

跟着磕头。

咚咚咚,咚咚咚。

如心跳。

如脉动。

如这三万七千年,终于等到可以磕这几个头的这一刻。

陈大壮他爹没有跪。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石像前。

他低下头。

石像底座下,压着一封信。

信封已经发黄,一碰就碎。

但里面的信纸,保存完好。

老人取出信纸。

他展开信。

他的眼眶红了。

「后世弟子,」他的声音沙哑,「若你能走到这里,说明已经点亮了天枢丶天璇丶天玑丶天权丶玉衡丶开阳六峰。」

「北斗七星,已亮其六。」

「最后一星,需以北斗七星阵激活。」

「阵图在石像底座下。」

「取阵图,布阵。」

「阵成之日,七峰共鸣。」

「灵脉贯通。」

「宗门可复。」

老人读完信。

他的手在抖。

他蹲下身,在石像底座下摸索。

摸出了一张图。

图很旧,边缘已经破损。

但上面的阵纹,依然清晰。

那是一幅极其复杂的阵法图。

七座山峰的位置,灵脉的走向,节点的连接,全部标注得一清二楚。

天枢丶天璇丶天玑丶天权丶玉衡丶开阳丶瑶光。

七座峰,连成一条线。

如北斗七星,悬于夜空。

老人捧着那张图,手抖得厉害。

他翻到图的背面。

背面有一行小字。

很小。

几乎看不见。

他眯着眼,凑近了看。

那行字是:

「布阵者,需以血为引,以心为媒。」

「七峰共鸣之时,布阵者将与灵脉融为一体。」

「从此不得离开宗门半步。」

「汝可愿否?」

老人愣住了。

他望着那行字。

以血为引,以心为媒。

与灵脉融为一体。

从此不得离开宗门半步。

他抬起头。

望着那尊石像。

望着那张威严的脸。

他忽然明白了。

瑶光峰首座,不是死了变成石头。

是布阵之后,与灵脉融为一体。

化作了这尊石像。

从此守着瑶光峰。

守了三万七千年。

老人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

他望着陈大壮。

望着他的儿子。

望着这个憨厚的丶没读过几天书的丶却比任何人都倔强的儿子。

「大壮。」他喊了一声。

陈大壮抬起头。

「爹?」

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张图,轻轻放在陈大壮面前。

陈大壮低头看着那张图。

看着那行小字。

布阵者,需以血为引,以心为媒。

七峰共鸣之时,布阵者将与灵脉融为一体。

从此不得离开宗门半步。

汝可愿否?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

他读懂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尊石像。

望着那张威严的脸。

望着那双仿佛在望着他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爷爷讲过的那个故事。

「他死了以后,变成石头,守着瑶光峰。」

「等后人回来。」

原来不是故事。

是真的。

他跪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他爹的腿都站麻了。

久到他娘开始抹眼泪。

久到他媳妇抱着娃,娃哭了也没顾上哄。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却比任何时候都真。

「俺愿意。」他说。

他爹愣住了。

「大壮……」

陈大壮看着他爹。

「爹,」他说,「俺没读过几天书,俺不识字,俺就是一个庄稼汉。」

「但俺知道,这是俺家的山。」

「俺爷爷的爷爷守过,俺爷爷守过,您守过。」

「现在轮到俺了。」

他顿了顿。

「俺娃还小,以后他长大了,也会守。」

「守一辈子。」

「守到变成石头。」

老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大壮……」他的声音哽咽,「你媳妇……你娃……」

陈大壮回头看了一眼。

他媳妇站在人群里,抱着娃,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娃在哭,哭得很大声。

他走过去。

他蹲下身。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娃的脸。

「别哭。」他说,「爹不走远。」

「爹就在这山里。」

「你抬头就能看见。」

「你喊一声,爹就能听见。」

娃不懂。

还是哭。

陈大壮站起来。

他看着媳妇。

「你……」他媳妇的声音颤抖,「你真的……」

陈大壮点头。

「真的。」

媳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拦他。

她知道,拦不住。

她男人就是这样的人。

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大壮转过身。

他走到那尊石像前。

他跪了下来。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阵图。

图很旧,边缘破损。

但上面的阵纹,依然清晰。

他咬破手指。

鲜血涌出来。

他将血涂在指尖。

他开始描阵图上的第一道纹路。

以血为引。

以心为媒。

他的血渗进图里,阵纹开始发光。

很淡。

很微弱。

但它在亮。

第二道纹路。

第三道纹路。

第四道。

第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