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十二年。
四月二十五日。
湖广,沅州城,清晨。
沅州城雄踞在自湖广进入贵州的水陆要冲。
明军经营日久,因而城墙高厚,城防森严。
马进忠曾经领兵在这里与清军相持了良久,直至清军的红衣大炮到来之后,才将其放弃。
火炮的发展,使得这些在历史上原本的坚城,实在难以坚守。
天光初透,晨雾如纱,缠绕在沅水两岸的山峦之间。
城外。
明军的大营连营十数里,密密匝匝几乎盈满了沅水的水畔。
水光潋滟,倒映着两岸苍翠的山影与城郭的轮廓。
朱由榔勒住座下的白马,而后下马步行,一路走到了近前沅水的水畔。
河风轻柔,拂过沅水宽阔的江面,荡起细密如鳞的波纹。
陈平丶李崇贵两人内穿蟒服,外穿罩甲,亦步亦趋。
张胜穿着一袭赤红色的箭衣,落后了大概了一步的距离。
一众御前近卫按刀挎弓,将朱由榔牢牢的环卫在中央地带。
虽然此刻清军已经远遁,沅州内外皆是己方的军校,层层叠叠足有六万人之众。
但是这些御前近卫却没有丝毫的放松懈怠,仍然谨守着应尽的职责。
朱由榔一手放在腰间的玉带之上,另外一只手则是按在了悬挂在腰间的雁翎刀上,凝望着眼前的波光粼粼的沅水。
「昨晚重庆那边好像传来了消息?」
镇远的大战虽然过去将近半月的时间,但是每当朱由榔在深夜睡在床榻之上的时候,仍旧历历在目。
轻轻摇荡的水面,让朱由榔的心绪平复了许多。
昨天深夜朱由榔还在睡眠的时候,重庆那边传来了一份军情。
不过来报的军兵告知并不紧急,而且也已经往南呈递给了李定国,朱由榔便让陈平前去处理,然而去知会刘文秀丶马进忠丶冯双礼三人。
陈平上前了一步,微微躬身,露出了一丝笑容,禀报导。
「重庆那边,吴三桂已经领兵撤围,往北而走。」
「咸宁侯持重,并没有率兵出击。」
「哨探一路尾随,查得虏兵大部退至保宁之后,夔东十三家所部兵马也引兵告退,重返夔东。」
陈平停顿了以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继而言道。
「谭弘丶谭诣两将确于虏廷中人暗中有所联络,暗中使者被文督师遣人截获,现已去职下狱,两部兵马也被扣押。」
「文督师启奏,问询应该如何处置两将,同时两部兵马应该交给何人管辖。」
朱由榔的神情略沉,不过转而又已经是释怀。
谭弘丶谭诣两人,始终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随时可能反叛的隐患。
如今能够早早查出,无疑是对于大局极为有利的一件事,起码不用再担心夔东和川南的局势是否稳定。
「谭弘丶谭诣两将贪生怕死,罔顾国家,但却不能怀疑其余将校。」
「一直以来,川南诸将,夔东十三家据山盘水,与虏兵相持,尽职尽责,绝不可以猜忌其忠心。」
历史上除去谭弘丶谭诣两人之外,川南诸将虽然也有许多投降于清廷的,但是也是在大事难为之际,无可奈何之举。
有的时候,不应该太过于苛刻。
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
杜子香哪怕是丢城逃亡,都要比谭弘丶谭诣两人阵前倒戈影响要轻很多。
谭弘丶谭诣不仅仅是贪生怕死那么简单,他们还想要高官厚禄,为此不惜卖国求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