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元瓘端坐王座,神色不动,指尖轻扶扶手,直到殿内气氛紧绷到极致,才缓缓抬手。
只这一个动作,满殿俱寂。
钱元瓘目光落在张虔钊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先王亲立世子,有遗诏丶有印玺丶有文武百官为证,临危摄位,是为安定吴越,何来得位不正?」
「你手中所谓宗室联名状,我吴越宗室,因钱元球丶钱元珦谋逆之事,尚且惶恐自省,闭门思过,谁敢与你一个外臣私通书信,联名告主?此状,必是你伪造。」
「淮南乃是僭伪之国,你身为朝廷使臣,不奉天子明诏,却私通淮南,要挟藩镇,割地求荣,究竟是奉了朝廷的旨意,还是你自己贪赃受贿,中饱私囊?」
仰仁诠立刻将几封书信与密证呈到赵莹面前。赵莹接过一看,脸色瞬间铁青,转头怒视张虔钊:「你竟敢私通僭伪,矫旨要挟,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张虔钊脸色煞白,兀自嘴硬:「这是构陷!是伪造!」
「是不是伪造,回洛阳交由陛下发落便是。」钱元瓘语气平静,「我吴越世代效忠中原,岁岁入贡,不曾有半分僭越。今日可以确认的是——吴越寸土不让,王位正统不改,海贸之权不容外人干涉。」
他看向赵莹,不卑不亢:「本王世子继位,名正言顺,只待朝廷正式册封。至于张虔钊胡作非为,与朝廷无关,还请赵大人秉公处置,以正视听。」
赵莹深吸一口气,对着钱元瓘郑重拱手:「大王处事公允,守礼有节,本使佩服。张虔钊私行妄为,与朝廷无涉,本使自会将其押回洛阳,严加治罪。」
说罢,他高声宣读册封诏书:「长兴三年,四月,制曰:先王世子钱元瓘,忠勤体国,保境安民,克承先志,宜加宠命。特授检校太尉丶兼侍中丶镇海镇东两军节度使,册封尔为吴越王,承袭先王所有封地丶爵位,加食邑一千户,赐号『忠勤宣力保义功臣』。钦此。」
「大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殿文武跪拜山呼,声震大殿。
钱元瓘躬身接诏,心中了然。正史之中,朝廷最初也只封他吴越王,两年后才进封吴越国王。这一步走得稳,比什麽都重要。
册封礼毕,张虔钊被押下去,使团依次退去。殿内人心大定,士气高涨。
钱元瓘抬抬手,声音沉稳有力:「传我命令:第一,开放杭州丶明州两港,减免海商三年赋税,招徕中外商船;第二,组建远洋巡海水师,以钱元璙为主将,清剿海盗,安定海疆;第三,遣使前往高丽丶日本,互通商贸,缔结海路。」
他看向沈崧:「再下两道令:设立枢密房,掌军政调度;设立两浙博易务,专管海贸。此前枢密院丶市舶司之名,就此废止,以后一律使用新定名,不得有误。」
沈崧躬身领命:「臣遵旨!」
就在这时,殿外一阵急促马蹄声撕裂安宁。一名浑身浴血的驿卒连滚爬冲入殿中,跪地哭喊:「大王!六百里加急!明州水师遇海盗主力伏击,三艘战船焚毁,李将军战死!港口物资被劫,海盗还扬言封锁钱塘江口……他们手上,竟有我水师完整布防图!」
全场死寂。
钱元瓘接过急报,指尖缓缓收紧,纸张被捏得发皱。他望向江海方向,方才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冷冽如刀的杀气。
「传命。」他一字一顿,「召钱元璙丶仰仁诠,即刻回殿议事。」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