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若敢在此时生乱——」他顿了顿,目光冷了一分,「先王在天有灵,吴越国法在上,吾绝不轻饶。」
没有嘶吼,没有动手,没有拔剑。可那股沉稳如山丶冷静如刀的气场,压得钱元球丶钱元珦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就在此时,殿外亲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声音清朗:「启禀殿下!宫城四门已按令戒备,内牙军换防完毕,灵堂内外宿卫均已就位,请殿下示下!」
一句话,定乾坤。
钱元球丶钱元珦脸色瞬间惨白。大势,已经不在他们手里。
老臣曹仲达当即手持朝笏(hù),大步出列,高声拜道:「先王遗命,世子贤明,当承大统,以安吴越!臣,恭请世子继位!」
「恭请世子继位!」
满殿文武齐齐下拜。灵堂之内,杀气散尽,威严新生。
钱元瓘神色平静,受了百官一拜,顺利继位,成为吴越国新一任君主。
继位礼毕,百官陆续退去,宗室诸王面色复杂地离开。顾全上前,低声将暗处危机一一禀报:水师统领何逢手握重兵,暗通钱元球;南疆陆军主将阚(kàn)璠(fán)与南唐信使往来;市舶(bó)司长年亏空,海税被贪;杭州海商大族被宗室欺压积怨;南唐丶闽国细作潜伏宫城丶军队丶港口;钱塘江捍海塘年久失修;钱元球丶钱元珦私养死士;海外商路断绝三年;先王钱鏐临终前还留有一道秘旨。
一桩桩,一件件,让刚刚登基的钱元瓘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转身望向殿外沉沉夜色,更东方,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大海。中原战乱不休,吴越再卷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顾全。」钱元瓘忽然开口。
「臣在。」
「传吾旨意。」他声音不高,却重如山海,「自今日起,吴越国策,八字定调——固内安邦,以海立国。」
「我们不逐鹿中原,不争夺陆地虚名。我们的疆土,在江海之上;我们的财富,在商船之中;我们的强大,在舟楫(jí)水师。」
「吾要杭州港,千帆蔽日。吾要海商安心,万民富足。吾要吴越,在乱世之中,走出一条别人从未走过的路。」
钱元瓘收回目光,语气冷静而锐利:「明日鸡鸣,传吾命令。水师丶陆军诸将,市舶司丶营田司丶宗室诸王,全部入宫见吾。」
顾全一惊:「殿下,水师丶陆军那边……他们未必肯来。」
钱元瓘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寒芒,依旧不狂,不暴,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肯来,就是心中有鬼。心中有鬼,便是国贼。」
他淡淡道:「吾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顺从,便是吴越之臣。不从——吾便亲自去,拿回属于吴越的兵权,清肃朝堂,安定江海。」
夜风穿堂,烛火轻摇。一代新君,于危局中立身,于乱世中定策。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