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百金酒草堂话雄心,曹孟德指天谈天意(2 / 2)

曹操缓缓放下手,脸上的凝重之色如潮水退去,重新浮起那惯常的笑意。

「如无乱世,何来英雄?」

他像是反问,又像是自答。

「请君设想,如果生在太平盛世……」

他望着文锋,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诚恳:

「你只能是织席贩履之徒。」

他顿了顿,指向自己:

「我,也只能是个门下校尉。」

文锋又给自己斟满一碗,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曹操说的是事实。

如果没有黄巾之乱,没有董卓之乱,没有这即将到来的,绵延近百年的乱世=,刘备终其一生,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在涿郡街头织草席丶卖草鞋的小贩。

而他,此刻坐在这个茅屋里,面对着一代枭雄曹操,喝着价值百金的沛国佳酿。

这本身就是乱世的恩赐。或者说天意的恩赐。

文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曹公好志气。」

「在下以为如今安天下已不可能,取天下却有可能。」

文锋一饮而尽:「曹公好志气。」

曹操笑了笑,没有接这句恭维。他给自己斟酒,语气转为平淡:

「不过,此次我一进城关,就感觉到……」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能望见那座诸侯云集的大营。

「各路诸侯,名为会盟,实则勾心斗角。暗藏雄心大志的,也绝不在少数。」

文锋放下酒碗。

「曹公好眼力。」他说。

还是这五个字。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当然知道十八路诸侯各怀鬼胎。他知道袁绍外宽内忌,袁术骄纵狭隘,韩馥首鼠两端。他知道这个联盟会在不久之后分崩离析,知道曹操会在汴水之战惨败,知道孙坚会在洛阳得到传国玉玺然后私藏,知道刘表丶刘焉丶公孙瓒各怀鬼胎……

他知道这个时代的走向。

因为他读过历史。因为他看过《新三国》。

话已至此,先喝酒吧。

曹操看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嘲讽,甚至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淡的等待。

他在等什麽?

等自己说更多?等自己露出破绽?等自己……承认什麽?

文锋垂下眼帘,端起酒碗,慢慢饮着。

堂外忽然传来张飞的大笑声,隐约夹杂着曹仁低沉的嗓音。沛国佳酿的醇香飘进来,将这一室微妙的沉默冲淡了些。

曹操忽然笑了。

「玄德,你可知我为何独独与你讲这些?」

文锋抬眼看向曹操。

「因为……」

曹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因为你喝下了那杯酒。」

又是这句话。文锋放下酒碗。

「曹公,」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杯酒……有什麽特殊的?」曹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文锋,目光幽深如古井。

半晌,他轻声说:

「特别的不是酒,而是喝酒的人,你既然喝下了它,日后自然会知道。」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曹某告辞。」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玄德。」

「……备在。」

「吕布不日将至,届时,望玄德……好自为之。」

他迈出门槛,曹仁从院中起身,紧随其后。

马车驶出院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文锋站在草堂门口,望着空荡荡的院落。

那个关于天意的秘密,依然沉在酒底,沉在曹操那句日后自然会知道里,沉在这个扭曲世界的每一道目光,每一声叹息中。

文锋忽然很想问一问那个天意,你究竟想演一出怎样的戏?而我又究竟是这戏里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