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藻宫原名景阳宫,位于内廷东北角,最是远离帝居。
前明时,明孝宗生母王恭妃在此被万贵妃幽囚至死。
本朝初年改名为凤藻宫,用于收贮皇家典籍。
如今贾元春虽然入主此宫,日常起居也只在正殿。
正殿面阔三间,东次间是书房,西次间为寝室,中间是用来待客的明间。
明间里未设宝座,也没有条炕。
贾元春抱着端阳,与一个盛妆丽服的美艳贵妇相对而坐。
下面还站了一地的宫女太监。
那妇人三十来往的年纪,肌肤雪腻,指若春葱,体态纤穠合度,面似桃花带露。
万缕青丝梳成华丽繁复的缕鹿髻,头上戴着贵妃形制的九翬四凤冠。
正是宫中唯二的贵妃中的另一位,单字封号的华贵妃。
这会子笑意盈盈地望着清冷寡言的贾元春,意态闲闲地拨弄着指上的翠玉扳指,也不开口说话。
「喵。」
原来那个变态就是你吗?
端阳偷偷抬起脑袋,飞快地扫了她一眼。
却不防与那双微微飞起的丹凤眼撞个正着。
秋波流转间,有种说不出的妩媚与凌厉。
「喵呜——」
端阳心虚地打了个哈欠,把头埋回了绵软的云端。
「怪道妹妹舍不得这猫,看这模样果然讨喜呢。」
华妃缓缓收回了目光,掩着宫帕婉转一笑:
「只不过,妹妹也知道,日前欣常在半夜里被猫儿叫春给吓到小产,皇上痛心之下严责本宫整治此事。
本宫受命协理六宫,原就满心自责不已,如今得此圣谕,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还望妹妹能稍稍体谅本宫,将这猫儿交给本宫瞧瞧。
若是母猫,就须得赶去外廷当差;若是公猫,去势之后,只要它还没死,便仍会还给妹妹的。」
「喵!喵!」
啥?原来现在割蛋还会死猫的?!
端阳耳朵一颤,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一些。
贾元春抚着端阳,沉容未答。
抱琴忙在旁说道:
「华妃娘娘这话却有些没道理呢。不说我家端阳晚上从不乱叫的,就算它真叫了,欣常在她住在储秀宫,与这里隔着整整一座御花园,也不该听到端阳的叫声才是。」
「这话,可也是妹妹的意思?」
华妃淡淡瞥了眼抱琴,微微冷下了声气。
贾元春默然片刻,缓缓抬眸望去:
「姐姐知道,我素来没有争宠之心,此次选秀事宜也是全凭姐姐作主,不知眼下,姐姐能否通融一二?」
她一向心高气傲,连待皇上都是淡淡的,如今竟愿为了只猫儿与我低头?
华妃眼中诧异一闪而过,望着面前似在示弱的对手,一时蹙眉未语。
半日,还是摇了摇头:「圣谕已下,本宫也爱莫能助。」
「既如此,我会把端阳赏给母家姊妹,便不劳姐姐费心了。」
贾元春微微点了点头,抱着端阳盈盈起身。
送客之意溢于言表。
「看来妹妹早有决断,倒是本宫白话了一场。」
华妃柳眉轻轻一挑,微微勾起了丹唇:
「说起来,今儿是妹妹归家省亲的喜日子,本宫的确不该在这耽搁妹妹的工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