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我心中的——」

「那些尸体都告诉我了。」

乔野说，「你与他们对话时，一直自称恶魔之王，仿佛有一个妄想出来的人格，完全占据了你的身体。」

小画家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现在看来，真的存在。」

乔野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他。

小画家瞳孔微缩。

「你胡说丶你胡说！」

小画家嘶声辩解，「他是真实存在的！现在就在我身边！就在那里，看着我！

「我没有蛊惑别人，都是恶魔乾的！是恶魔杀的人！我什麽也没做！

「没有！没有！没有！！！」

而看到小画家这幅歇斯底里的模样，乔野只是轻轻摇头。

「我没有胡说。」

他在小画家面前站定，「我可以带你去问问那些尸体，真相到底是什麽。」

小画家猛然站起身，踉跄着后退，

撞在一排长椅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所谓的恶魔，就是你自己！」

「不！！！」

小画家捂着耳朵，尖叫着反驳。

而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有什麽东西变了。

他听到了恶魔的声音。

但不是从耳边，不是从墙角，不是从任何外面来的地方。

是从里面。

从他自己的脑子里。

【别听他的。】

小画家的身体僵住了。

【我一直都在。】

【我就是你。】

那声音太熟悉了。

听了十几年，从童年听到现在。

但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他捂住头，往后又退了一步，「不不不……」

乔野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分清了，对吗？」

小画家没有回答。

他弯着腰，双手抱着头，整个人在剧烈颤抖。

然后他忽然直起身。

那个颤抖停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崩溃。

是一种极度的平静。

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平静得像——

像另一个人。

「你说对了。」他开口。

声音变了。

还是那个音色，但语气丶声调丶节奏——

全都变了。

变得低沉丶变得冰冷丶变得像从深渊里飘上来。

「黑影确实不存在。」

小画家——或者说，那个恶魔——慢慢抬起眼睛，看着乔野。

「但我存在。」

乔野没有说话。

「他以为我是恶魔，是黑影，是从外面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可他从来没想过，我为什麽会在那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表情让人背后发凉。

「我从一开始就在。」

他说，「他害怕的时候，我替他扛着；他孤独的时候，我陪他说话；他想杀人又不敢承认的时候，我替他动手。

「他以为我是别人，可实际上——」

他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月光静静地照着。

教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小画家的手伸进怀中。

乔野没有动。

那把小型自动手枪被拿了出来。

乔野认出了那把枪。

瓦尔特PPK。

这把手枪极富盛名，三十多年后，小画家在地堡中，正是用这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可它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它1931年才被研发出来。

但它就是在小画家的手中。

在这里丶在现在。

小画家慢慢将手枪抬起。

但枪口没有对准乔野，而是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你一直理解错了一件事。」

小画家说，「恶魔之王并不是妄想出来的人格，而是真实存在的力量。

「尽管尚为弱小，但确实存在。

「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他闭上双眼。

「我将化身恶魔之王。」

小画家轻声说。

下一秒，扳机扣动。